“父皇有命速审速放,她已拿到安置费用寻了住处,如今拿得出手的不过几样随身的首饰,将这支发钗送你权当是感谢你这些时日的照拂。”
当日在紫宸殿商议的结果的对璃月这些旧皇室旧臣工当判则判当放则放,要放的则给一笔安置费让其自谋生路。
李昶指腹不停在发钗上摩挲着,没反应过来日子竟过得这般快,一颗心仿佛不断被海水拍打着的石头,良久,将发钗让张阚替他细细放好。
“怎么还是这般沉闷的性子。”,李晖扬了扬眉,“便也不问问她住在何处,打算寻些什么生计?”
李昶想,照拂什么的完全说不上,无非是见她一个女子远在他乡可怜,以让她教自己几句璃月话为名送了她一些器物吃食,听她唱了些她家乡的歌,同她闲下了几手棋,让张阚给她送了只狸奴,她也给自己做了两双袜子回敬,手艺还粗糙得很,实在没有什么交情。
“若是喜欢人家,就将人收个通房,日后娶了王妃再抬她做侧室,也不亏待人家,总不能让人女儿家主动吧。”,李晖搭上李昶的肩说道,见他面色古怪,又忙问道,“你总不会是想让她做正室?”
让一个异族的亡国公主做正妻,几乎就是事实上全然放弃了储君之位的竞争,便是李贯对储位无意也不曾做得这般决绝。
李昶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问道:“二哥为何不喜大哥?”
李晖闭了闭眼,松开手,站起身来,左腿隐隐有些发疼:“我其实很喜欢大哥,只是确实不太乐意看到他当储君罢了。”
将在家里蹭吃蹭喝又在庖厨打了一圈秋风的李贯送走后,贺景岚真就回房让严晓儿仔细给她打扮起来,韩叶飞则在一旁品评。
眯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贺景岚觉得越看越像在看一个土老帽,赤红色的昂贵面料,连靴子上都绣满了金线,革带上坠着各色宝石,重得像在军中操练,腰间挂着那块身份玉佩反倒显得朴实了些。
几番折腾,贺景岚麻木到心如死灰的接受了自己今日如同暴发户的现实,最后竟大方的背着手迈着大步鼻孔朝天的走着,做出符合这身装扮的举动。
这趟叫了逢名随侍,见到自家少爷这副打扮,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若是身体不适便让恭允来替你。”贺景岚皱着眉冷冷说道,逢名这才掐了大腿一把,勉强稳重下来。
套好的车就在府门,离宁府没几步路,索性直接牵着去。
贺景岚让宁府的门童去请宁清禾,自己就在宁府门前等候,长身玉立,本该宛若仙人,恰被一身富贵锁在凡间。
宁清禾仍是一身素衣,身后的织夏不敢抢主人的风头,穿得也是同样的简朴。
这还是回长安后头一回邀请宁清禾宁大娘子同游,又是在才表明心意的时候,高兴之余,也是紧张得一时忘了说话,直到宁清禾福身唤了句“贺大郎”才连忙回礼。
“大娘子请登车。”贺景岚为宁清禾让出道来,逢名早已搬好踏板在一旁等候。
宁清禾摇了摇头:“不想乘车。”
贺景岚眼睫微颤:“那我回府上牵马。”
“也不想骑马。”,宁清禾说,“陪我走吧。”
贺景岚顺着石板路远望,转回头来同宁清禾说道:“那或许他们早就开场了。”
倒也可以让逢名去叫班主推迟,只是无论贺景岚还是宁清禾都从不这般做事。
“不过是一场戏,何况也不是再不演了,下回大郎再与我将开头补上就是。”,宁清禾秀眉一抬,“还是大郎不愿?”
“自然是愿意的。”贺景岚连忙应道,又叫逢名让府上人去将车马归置好,自己则同宁清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走着,织夏同交代好事情后回来的逢名则跟在主子身后几步的距离,不打扰她们,也随时能跟上。
宁清禾知道自己这位心上人在情事上颇为古板,对某些礼节守得甚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古董还要严。
可知道归知道,像现在这般她朝贺景岚靠近一步贺景岚就往一旁退一步的时候,宁清禾还是很难不生气。
“贺景岚,你是嫌弃我吗!”宁清禾忍不住抬手拍她一下。
贺景岚懵懵的摇了摇头,乖乖说道:“要守礼的嘛。”
宁清禾不买账,还偏要去激她:“呵,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守礼,亲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守礼,摸我的时候怎么又不知道守礼!”
贺景岚连同身后的逢名织夏都是瞪大了双眼,尤其织夏,看着逢名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又是气他的主子占尽自家小姐便宜,又是为自家小姐捏了把汗,好在这位混账侯爷看起来并不是不想负责的,否则可怎么办才好呀。
“祖宗!”,贺景岚四下望了几个来回,没见着人才松了口气,幽怨的看着宁清禾,“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宁清禾倒是不以为然,淡淡的说了句:“差辈了。”
这回再往贺景岚身边靠,贺景岚便不敢再躲了,不然指不定她又怎么个语出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