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重新聚拢过来,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顾清安不知道自己在哪,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还在卡牌空间里,但方位感和时间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四周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像一张柔软的巨口将他们两个人含在深处。
裴星辰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凉,力道若有若无。
“……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裴星辰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想让你真真正正成为我的人。那你……又怎么会抛弃我呢?”
顾清安脊背一僵。
他看不见裴星辰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裴星辰又靠近了一些。
呼吸拂在顾清安的下颌线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像雪水融化的味道。
“放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我会很温柔的。”
顾清安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让我一个男人在下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顾清安眼中厉光一闪而过。他听见裴星辰的衣料窸窣作响。那是他倾身过来的声音,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心跳声,全都清晰得像贴着耳膜。
就在裴星辰的唇即将触上来的前一刻,顾清安先动了。
他猛地抬手扣住裴星辰的后颈,往前一带,精准地衔上了他的唇。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裴星辰的嘴唇出乎意料地柔软,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初春还没化透的薄冰。
口齿相触间,顾清安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气息。和裴星辰喂给他的那滴血如出一辙。
裴星辰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什么,猛地开始回应。
不,是反扑!
他扣住顾清安的肩膀,试图翻身将他压下,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甘居于人下的凌厉。
但顾清安早有防备。
他的手在裴星辰腰间摸索,指尖精准地找到了某个位置。轻轻一按对方就卸掉了大半力气。
裴星辰闷哼一声。
那股刚蓄起来的气势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全身的力量被抽离,身体软下来,重重地跌进顾清安怀里。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喘息。
“你!”裴星辰的声音又气又恼。
他狠狠瞪了顾清安一眼。
可黑暗中顾清安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眼角泛红的裴星辰,这一眼毫无威胁可言,反而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顾清安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去,让怀中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顾清安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我肯定不会让你再占我便宜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瞬。
为什么要说“又”?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细想,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轻轻嘤咛了一声,声音细得像猫叫,瞬间拉回了他的思绪。
身下是柔软的、温热的躯体。
黑暗中看不见,反而让触觉变得格外敏锐。他能感觉到裴星辰的呼吸起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急又快,像被困住的鸟雀在扑棱翅膀。
幸好周围的光线够暗。
暗到顾清安自己脸上的热度不会被看见,暗到他紧绷的表情、微微发红的耳尖全都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的紧张,他的生涩,他的手在不该停顿的地方犹豫了一瞬。这些全都被黑暗吞没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心跳,两个人的心跳,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变成了某种奇异的同步。
黑暗缓缓聚拢过来,像一层又一层的幕布,将他们从头到脚包裹进去。
声音变得遥远,世界变得很小,小到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偶尔,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
偶尔,有什么声音被闷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抽泣。
偶尔,有谁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句什么,被另一个人的唇堵了回去,只剩下尾音在黑暗中飘散。
黑暗温柔地接纳了一切。
它不说话,不评判,只是沉默地包裹着这两个人,像最深的海水包裹着两颗沉下去的石头。
??
卡牌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雷都,楚府议事厅。
这是一座穹顶极高的圆形厅堂,四壁由整块的水晶雕凿而成,半透明的壁面里封存着无数流动的光丝,像是把一整条星河浇筑进了墙体。
地面铺着深色的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的每一根枝杈。
吊灯上燃着数百支鲛油蜡烛,火光在水晶的折射下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斑,在整座厅堂里缓缓游移。
此刻,议事厅里站满了人。
正中央是一张悬浮的展示台,由六根莹白的玉柱托举着。
台上嵌着一张卡牌:正是那张将顾清安吸进去的卡牌。
卡牌通体漆黑,边角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燃烧。
它被六道透明锁禁锢着,悬浮在展示台上方三寸处,缓缓自转。
卡牌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楚老爷子身形高大,腰背挺得笔直,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纹的雷纹,那是雷都楚家的族徽。
此刻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黑色卡牌,眼角的皱纹比平日深了许多。
“楚老爷,”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拱手道,“在下学艺不精,实在没有办法破解这卡牌的禁制。这卡牌虽然毫无技能。但内部结构的复杂闻所未闻,强行破解的话楚老爷的孙子恐怕……”
楚老爷子的手微微发抖,但没有说话。
楚老爷声音哽咽:“难道……我再也见不到刚刚认祖归宗的孙子了吗?可怜我那女儿……走得早,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
楚老爷子闭了闭眼,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他的眼睛里分明泛着泪花,却硬是忍着没有落下来。
厅堂两侧,还站着十几个人。有雷都著名的卡牌师,有各领域的佼佼者,有楚家的核心族人,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外族宾客。
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落在那张黑色卡牌上。
“前所未有。”一个身着年龄比较大的老人摇着头说,“我研究卡牌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卡牌能够吞噬主人的事情的,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了。”
“会不会是什么变异卡牌?”旁边一个年轻的卡牌师接话,“我看过古籍记载,有些卡牌在特定条件下会觉醒隐藏属性?”
“不可能。”老人断然否定,“卡牌品阶在成形的时候就已经固定,这是铁律。”
“那这怎么解释?”
老人沉默了片刻,捋了捋胡须:“解释不了。”
窃窃私语声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楚家刚认回来的孙子,还没出族谱就出了这种事…….”
“听说那孩子之前在外头吃了不少苦。”
“卡牌反噬主人,这要是传出去,楚家的脸面……”
“嘘,小声点,老爷子听着呢。”
楚老爷子充耳不闻。他只是盯着那张卡牌,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突然那张被禁锢在展示台上的黑色卡牌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
光芒刺目到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遮眼,鲛油蜡烛的火光在那一瞬间黯然失色。
白光从卡牌内部炸开,像是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浪横扫整个厅堂。
几位卡牌师连退数步,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