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息之后，光芒散去。展示台前凭空多出了两个人影。

顾清安和裴星辰并肩而立。

前一刻议事厅里还充斥着嘈杂的讨论声，此刻却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厅堂中央的两个人身上，带着惊疑、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八卦之意。

顾清安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光线，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最前面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认得，那是楚老爷子，原主的亲祖父。老爷子身后站着一群人，像是在围观什么稀世珍宝出土。

不对，不是在看珍宝，是在看他和裴星辰。

顾清安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裴星辰站在他身侧，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近到顾清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和卡牌空间里一模一样。

裴星辰的衣领微微有些歪，领口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饱满，像是被什么反复碾过。

顾清安立刻收回了目光，耳根发烫。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那是裴星辰的指尖留下的。

嘴唇上有一小块破皮，微微发痛。衣襟皱得不像话，像被人攥着揉搓了很久。

这两个人的站姿，距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像是刚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小两口。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声音明显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楚老爷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一把抱住顾清安的身子，枯瘦的双手紧紧扣住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老爷子的声音哽咽了，白发微微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清安僵了一瞬，有些不自然

“爷爷，我没事。”

楚老爷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他的目光从顾清安的脸一路扫到脖子——然后停住了。

那条红痕。那块破皮。那褶皱的衣领。

老爷子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缓缓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顾清安身上移到裴星辰身上，又从裴星辰身上移回顾清安身上，来回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他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就算你们急，也不能来这么一遭。差点吓死我这个老头子了。”

顾清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想解释，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可脑子里忽然闪过卡牌空间里的那些画面：黑暗中交缠的呼吸、唇齿间清甜的气息、身下那人又恼又软的闷哼声……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火烧过一样。他垂下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倒是裴星辰，从头到尾一脸坦然。

不，不止是坦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不再是卡牌空间里的猩红，而是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透亮，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光。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得像一只刚吃饱的猫，正在阳光底下慢悠悠地舔爪子。

那只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的。全是我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密了。

裴星辰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顾清安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力度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然后他的目光淡了下来。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张面孔，那些或惊讶、或玩味、或鄙夷的目光。他想：好想把这些人眼珠子都挖出来。

这样就不会有人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他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清安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看裴星辰，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星辰搭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

一下，两下。

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裴星辰愣了一瞬，然后他像被撸舒服了的猫一样，浑身那股凌厉的劲儿瞬间软了下来。

他收紧了揽在顾清安腰上的手，不再看那些人，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侧，温顺得像换了个人。

楚老爷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他凑近顾清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们……收敛点。这卡牌世界，不允许你们这样的关系太过暴露。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顾清安的脸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尴尬的局面，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脸上的红潮像是钉在了皮肤上，一时半会儿根本退不下去。

但让他更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面前的老人，对他和裴星辰之间的荒唐事，居然就这么坦然地接受了？

没有质问，没有责骂，没有“你丢尽了楚家的脸”。

只有一句“收敛点”，和一个无奈的眼神。

顾清安的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这就是亲人吗？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一个被从培养皿里培育出来的“胚胎”。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人在意他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要去哪里。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任何亲情的温暖。

所以眼前这一切，美好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就像气泡，五颜六色的，轻飘飘地浮在空气里，指头一戳就碎了。

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中的母亲。

记忆里那个女人面容模糊，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如果她还在的话，自己一定会很幸福吧。

顾清安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楚老爷子，郑重地弯下了腰。

“对不起，爷爷。”

楚老爷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抖了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他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应道：“唉。爷爷在。”

楚老爷子伸手，用力拍了拍顾清安的肩膀，声音带着粗粝和豪迈：“你放心，你以前受的那些委屈，爷爷会一个个帮你讨回来。不管是顾家，还是顾玉寒欠了你的，都得还。”

顾清安有些惊讶地抬起了眼。

他没想到爷爷连这个都知道。

楚老爷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孙子，没有人可以欺负。”

老人的目光浑浊却坚定，像一块被岁月磨砺过的石头，不起眼，却硬得什么也敲不碎。

“既然你现在安然无恙，”楚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如就跟着爷爷回老宅吧。也是时候让你见见家里的那些亲戚了。”

顾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神色有些迟疑。

楚老爷子立马会意：“爷爷买了套房，你可以先去那里收拾一下。等收拾好了，再跟爷爷回家。这几天爷爷就陪你好好逛逛雷都。”

顾清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从始至终，裴星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一直紧紧牵着顾清安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力道不重，却始终没有松开过。因为他害怕……害怕顾清安在卡牌空间里说过的那些话只是一时的冲动，害怕他一旦回到了外面的世界、面对了那些人的目光，就会把自己打回十八层地狱。

可是顾清安没有。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接过了老爷子的拥抱。他在爷爷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脸红到了耳根。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

他承认了这一切。他没有躲。

裴星辰垂下眼睫，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顾清安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宿主，主角受的黑化值降到50%了！”系统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你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暗自盘算着：要是以后的每一个任务都来上这么一次，黑化值降得这么快，那业绩岂不是要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