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买的房子坐落在不远处的湖畔旁边,是一座豪华的别墅。
顾清安被楚老爷送到门前时,抬头望了一眼,才明白什么叫“低调的奢华”。
楚老爷也不想打扰二人的相处时间,将人送进之后便匆匆离开。
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偌大的宅院,只剩下顾清安和斐星辰两个人。
斐星辰站在顾清安身后半步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他的手一直搭在顾清安的手腕上,松松地圈着,像一只害怕被丢弃的猫,用爪子轻轻地勾住主人的衣角,假装漫不经心,实则一刻都不敢松开。
顾清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修长,苍白得像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装饰。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卡牌空间里曾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下颌、探入他的衣领,在他身体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可现在,这只手只是安静地环在他的手腕上,指腹微微发凉,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顾清安试着挣了挣。
没挣开。
那圈在腕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松开的韧性。他松一分,斐星辰便紧一分;他停下来,斐星辰便也松回去,始终维持着那个若即若离的力度。
顾清安心里叹了口气。
“能不能先松一下?”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像在跟一只炸毛的猫商量,“我想去洗个澡。”
斐星辰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块被湖水洗过的琉璃。可那琉璃底下藏着的东西却是惊涛骇浪。
“不能。”斐星辰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顾清安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颤抖。
“我跟你一起去。”斐星辰又补了一句。
顾清安嘴角抽了抽。
自从二人有了那次亲密接触之后,斐星辰就像是上了瘾。不是对那件事本身上瘾。而是对“待在他身边”这件事上瘾。
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顾清安往前迈一步,他就跟一步;顾清安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然后用那种让人说不出拒绝的目光看着他。
“我洗澡你跟什么?”顾清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奈,而不是很烦躁。
斐星辰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顾清安的眼睛移到了他的脖子上。那条红痕还在,然后又移回来。意思很明确: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顾清安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他想起了系统的叮嘱:黑化值好不容易降到50%,不能再刺激他了。
于是他压下了想甩开那只手的冲动,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嘴角弯出一个尽量温和的弧度。
“外面等,行不行?”他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浴室门不关,你能听见水声。我保证不出来乱跑。”
斐星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戒备一点一点地褪去:“……真的不关?”
“真的。”
“那我喊你,你要应。”
“行。”
“要是三声你不应,我就进去找你。”
“好。”
斐星辰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没有撒谎。然后他慢慢放开了手,指腹从顾清安腕间滑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那只手垂下去,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不舍得。
顾清安转身往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斐星辰站在原地,安静得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追着顾清安的背影,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碎的。
顾清安几乎是逃进了浴室。
他靠在浴室的门板上,闭了闭眼。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丝犹豫,“他那个样子……”
“我知道。”顾清安低声说。
他当然知道,斐星辰不是黏人,是没有安全感。
顾清安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流淌,蒸腾的水汽很快模糊了浴室的玻璃隔断。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声响。但他知道,门外那个人一定竖着耳朵在听,听水声有没有断,听里面有没有动静,听他还在不在。
很快他就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浴室的门。
水汽随着门的打开涌了出去,在空气中散成一片薄雾。卧室里光线柔和,落日余晖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斐星辰一个人静静地侧躺在床上。
他睡着了。
睡着的斐星辰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
醒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太多东西:戒备、试探、疯狂、占有、患得患失。像一壶永远在沸腾的水。可一旦闭上眼,那些情绪就全都沉淀了下去,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安静,脆弱,像一件薄胎的瓷器,透光看能看到里面所有的裂纹。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却没有皱,眉心舒展开来,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几岁。
他侧躺的姿势微微蜷缩,像是下意识地在保护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一只手枕在脸侧,另一只手向前伸着,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顾清安愣了一下。
那只伸出去的手,方向正对着浴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