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挚友,看他的眼神竟如看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推开沈行之,猛地冲上前,双手牢牢扣住顾清安的肩膀,目光如刀似地上下扫视他的全身,生怕他身上藏着任何一处伤口。
然而他那一推之力何其猛烈,沈行之毫无防备,整个人直直摔倒在地,墨发倏然散开,凌乱地覆住了大半张面容。等他在凌乱发丝间缓缓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嘴角竟还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顾清安一见沈行之这般模样,心猛地一揪,当即用力推开楚于然,疾步奔向沈行之:“行之!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他俯身将沈行之揽入怀中,指尖颤抖着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沈行之虚弱地靠在顾清安怀里,趁着师尊视线不及的间隙,朝楚于然投去一记挑衅的笑意。
楚于然霎时失了风度,怒不可遏地高声道:“清安!你这徒弟是装的!我连半分力气都没用,他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他声音发颤,指着沈行之,眼中既有愤怒,又有难以置信的委屈。
顾清安却头也不抬,冷冷回了一句:“他是我徒弟,他如何,我心中自有分明。至于你……不管从前我与你有何种渊源,此刻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个陌生人。我徒儿若有三长两短,我定不会放过你。”
那话语如刀,一字一句皆扎在楚于然心头。他身形猛地一晃,像是被重锤击中,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神骤然黯淡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痛楚:“你……你竟不信我?”
沈行之依旧靠在顾清安怀中,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师尊……不关灵山仙尊的事,是徒弟……徒弟自己没站稳……”
他垂着眼睫,面色苍白如纸,唇边那抹血痕格外刺目。
顾清安闻言,愈发心疼,皱眉嗔道:“你这孩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替旁人说话!”
一旁隐在暗处的系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个宿主,竟连如此拙劣的做戏都看不穿,也难怪会一次又一次地栽在主角手里。
而就在此时,一道灼目的红色身影,自天际倏然落下,衣袂猎猎,似火如霞。
“如此好戏,怎可少了我?”
顾清安无语:怎么又来一个?
男人额间系着一块红色抹额,抹额正中嵌着一枚红宝石,灼灼如焰。鬓边碎发编成几缕细小的辫子,垂落在耳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人与楚于然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楚于然是极致的冷,如寒潭深雪,那他便是极致的热,似烈焰焚空,连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张扬的烈性。
燕南风,顾清安昔日的死对头,一生致力于打败顾清安。当年在顾清安生死道消之后,他曾连挑数个宗门,随后便销声匿迹,再无人知其去向。
顾清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暗叹:这些人身上是装了罗盘吗?怎么自己刚一现身,他们便如同闻着腥味的猎犬一般,蜂拥而至,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燕南风也不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指尖轻轻一弹,那丹药便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沈行之的口中。几乎是瞬间,沈行之原本苍白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唇边那抹血迹也随之消散。
燕南风瞥了一眼顾清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与其担心你这生龙活虎的徒弟,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
“燕南风,你在胡说什么?”楚于然皱眉呵斥。
燕南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一旁已然神色阴沉的楚于然。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颗丹药,通体碧绿莹润,通透如玉,口中愤愤道:“便宜你了这东西,我可是炼了整整一百年。”
话音落下,他将丹药朝顾清安抛去。
顾清安伸手接住,那丹药甫一触到掌心,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便砰然散开,仿佛有形的雾气一般弥散在空气中。
他只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随之舒展开来,像是每一寸皮肤都在贪婪地呼吸,四肢百骸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整个人比之前轻松了太多,连一直纠缠于胸口的沉疴旧疾都仿佛被一扫而空。
顾清安垂眸看着掌心那颗碧莹莹的丹药,沉吟片刻,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系统,这丹药我吃了有用吗?”
系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宿主,没有用的。这个世界里的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挽救你这具残破的躯体。不过你也不必担忧。除了灵力容易外泄、无法再行修炼之外,并不会影响到你完成任务。”
听到这里,顾清安眸光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捏起那粒丹药,转身便塞进了身后沈行之的嘴里。
只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唇瓣,那细腻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拂过,竟在顾清安的指腹上留下一阵挥之不去的温热。
沈行之一脸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瞳孔骤然紧缩。须臾之间,他猛地回过神来,立刻伸出手指用力抠着自己的咽喉,试图将那丹药呕出来
他何德何能,怎配受师尊如此厚待?
一旁的燕南风见自己耗费百年心血炼成的珍品,竟被顾清安如此轻描淡写地转手送予旁人,心头的怒火霎时如燎原之势腾起。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尖利的讥讽:“你对你这徒弟倒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可你怎知……他在你身陨道消的这一百年间,都背着你做了些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正欲继续往下剖白,迎面却猛地袭来一道凌厉逼仄的掌风,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生生将他的话语截断在喉间。
沈行之趁势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塞进顾清安的怀中,脑袋埋在他的肩窝,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他隐藏在暗处的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暗沉情绪,阴鸷而偏执……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师尊知晓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事!
贱人,这些贱人。他们都想抢夺师尊。他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