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额偏低,请尽快充值。”
这天,米卡照常中午去食堂吃饭。她照例边在心里背古诗词,边走到刷卡机前心不在焉地刷脸。而当她刷完正准备走,机器传来的机械女声,让她正要往前去排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趁刷卡机的显示还没消失,退回来快速地扫了一眼:红色的大字显示着“余额:0.5元”。
米卡有点尴尬,大跨步地先往食堂里面进了。她心里盘算着,今天晚饭是没法在食堂吃了,索性先出校门对付一顿;晚上回家了再找找家里有没有钱,再充一次饭卡。
这估计也是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充饭卡了吧,米卡出神地想。
这天下了晚自习,米卡出了校门,就在门口的小餐馆买了碗面,对付了一顿。她真该庆幸自己的微信钱包里还有几十块的余额,还不至于让她连在校门口吃顿饭都吃不上。
晚上到家。
米卡心思全在那道晚上还没整理完的那些错题、知识点上。直到时间又逼近凌晨,她才想起要给饭卡充钱的事,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起现金来。
柜子里,抽屉里,甚至那个粉色房间的钱包里……
米卡都扒了一遍,最后才找到一张十块,一张二十。这就是全部最大面额的现金了,剩下的,全是一堆一块、五毛的硬币。
也是。现在这个社会,谁没事还会在家里存现金?干什么都是线上支付了。
可问题是,米卡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在她的印象里,自己饭卡的钱,以往都是言淑定期从自己的账户往卡里打钱的。
言淑的手机。
米卡想到言淑的手机。那个碎了屏的手机作为言淑为数不多的手机,一直还留在家里,一直也没有动过。
她在之前存放手机的玄关处顺利找到了那只手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把手机拿到房间里的插座旁边,充上电。
五分钟后,手机勉强充进了8%的电量。米卡迫不及待地按了开机键,终于进入了手机的开机界面。
她找到微信,点进“服务”,点进“钱包”。
可令米卡没有想到的是,言淑的钱包余额也只有20元。并且“微信钱包”之下,言淑竟然一张银行卡也没有绑定。
米卡有点错愕。
她觉得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可能言淑的微信钱包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绑定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饭卡充的钱,言淑都是怎么充的?
可眼下,她确实是纠结这些也没用了,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甚至想,不然把言淑钱包里的20元转给自己的饭卡。可当她真的试着把这20元转出去的时候,她再一次愣住了。
言淑的账号,根本没有和自己的学生账号绑定。
怎么可能?米卡更困惑了。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给自己的充饭卡的人,到底是谁?
她的冷汗不禁一层层地流下来。
然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米卡知道,手机转账这条路是不可能了,况且就算绑定了自己的账号,又怎么样呢?付款还不是需要输入密码,要么就是人脸识别。后者是肯定不可能了,而前者,除了言淑的银行卡密码,微信的支付密码,米卡也确实不知道。
银行卡密码。
米卡不知道为啥,但她确信自己记得言淑的银行卡密码。她记得好像是在她之前看过的,言淑留给谁的信里写的。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眼下唯一能给饭卡充钱的办法只剩下一个:直接去银行取现金,充饭卡。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米卡只觉得万分疲惫。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两分钟。
米卡逼着自己强打精神起身。凭着模糊的记忆,她很快找到了之前就从言淑家取回来的银行卡。
那两张卡,和言淑的户口本、老年卡和医保卡放在一起。
医保卡和老年卡上,言淑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时至今日,米卡仍然没有办法,将这样一位老人和“死亡”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米卡总觉得,姥姥还在。
可是她真的回不来了。
米卡揣着那两张轻飘飘的银行卡,默默地放在了书包最外层的口袋里。然后把拉链拉好,还从外面按了按。
她的姥姥,多好的一个人啊。可到了现在,也只是给她留下了这两张单薄的卡。
米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她把书包放回原位。整个人也没了洗漱的心思,索性直接在床上躺下,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境。
第二天。
米卡依旧正常地到校上课。她选了个课间,和老赵说明了自己中午需要出门取钱、随后回来充饭卡的事情。这才在老赵有些奇怪的目光下拿到了出门条,留着中午出校门的时候给门卫。
这天中午,她还是先在校外的小店吃了头天下午吃的拌面。味道中规中矩,只是米卡实在是不知道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