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个吃着快。她可没忘了这趟出校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尽早取到钱，充到自己的饭卡里。

终于吃完了饭。米卡没有犹豫，直奔校门口的那家工商银行。

她本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柜台取的。毕竟是姥姥的遗产，她总觉得自己直接在ATM上取了，对去世的言淑是一种冒犯。而在柜台上取，自己能少一些负罪感。

可当她终于学着周围大人的样子取号、等候，可等轮到她坐在银行柜员的面前、把言淑的银行卡递给对方时，对方的一句话，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您的身份证。”柜员说。米卡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这时候，她已经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了。

“不是您本人的银行卡是吗？”只过了半分钟，查到银行卡信息的柜员就向对面的米卡问道。

“啊……对。”

这会儿，米卡还一直在提醒自己“别和对方说姥姥去世了”，可下一秒，她却听见柜员说：“那您得出示一下持卡人的身份证。”

米卡当场愣在了原地。

言淑的身份证倒是还没有处理。只是这会儿，那张身份证还在言淑那件外套里放着，米卡竟然全然忘了一起带出来。

“没带是吧？没带去门口ATM取。”柜员看米卡这个样子，一下就猜到她在纠结什么。他利落地把所有的证件退还给米卡，就开始叫下一个号了。

米卡拿着银行卡和自己的身份证，缓缓地起身。她看着两个证件，慢悠悠地一步步往外挪。

最后还是只能在ATM取钱吗。

“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走进atm机的内厅，没有感情的语音播报听得米卡没来由地涌上来一丝紧张感。她拿着那张银行卡，迟疑了一下，才把卡插到ATM机里。

她按照提示，循着记忆里的数字输入密码。顺利进到了下一步的页面，选择取钱。

输入金额的时候，米卡犹豫了一下。她想着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稍微多取一些为好。

她颤抖着手指，按下了“1-0-0-0.”

【本机现金不足，无法办理取款，请更换设备。】

这行字从屏幕上跳出来的时候，米卡愣了足足有十秒。

什么破机器，竟然连1000块都没了？

她心里顾不得吐槽，只得用力地在“退卡”键上按了一下，把卡退了出来。

又换了下一台机器。

还是刚才的操作。插卡，输密码，选择取钱。输入“1-0-0-0.”

谢天谢地，这次她听见了ATM机里清点纸币“哗哗哗”的声音。

终于没再出幺蛾子，这笔钱终于要取出来了。

一分钟后，米卡手里拿着那十张皱皱巴巴、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百元大钞，心里五味杂陈。

可米卡没有时间感概。她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下午一点。

她揣着那热腾腾的一千块钱，推开ATM厅的大门走出来。夏初午后的阳光已经足够炽烈，明晃晃地照着空旷的柏油马路，让人凭空生出一种无端的失落感。

米卡深吸了一口气，向马路对面的学校校门走去。

都这会儿了，索性把饭卡先充了吧，米卡想。

她神情恍惚，一边想着言淑去世前的话，一边低着头向食堂的方向走。直到她终于不知不觉地走到食堂的人工充钱窗口，看见那扇紧紧关上的玻璃，她才意识到，正好错过了人工充钱的时间了。

没有办法，米卡只得又向食堂入口处的自助充值机走去。

自助充值机平时很少有人用，早已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米卡顾不得擦去上面的一层浮土，只把自己的饭卡插上去，再把那几张大钞拿出来，对着充值机，投入了其中的一张。

“充值成功！”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这么空旷的食堂里，倒显得米卡越发孤独了。

这会儿，米卡才有心思看看这座自己已经在此吃了三年饭的、偌大的食堂。

不是就餐的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全都是固定的金属桌子和塑料椅子。而站在这个大空间里的人，似乎只有米卡一个。

米卡站在食堂三层的中庭边上向下看。食堂一层的入口尽收眼底，她还看见了刚才自己溜进来的那扇小门。

满心地凄凉忽然就漫上来，几乎要把米卡淹没。

她把视线从楼下收回，往栏杆的内侧退了退。她又从兜里掏出了剩下的那九张大钞，怔怔地看了半天。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好累。

她再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确定，她亲爱的姥姥，是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