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身后的喘息声和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追上。沈念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腿上,跑得更快了,胸口剧烈起伏,疼得像是要炸开。
突然,脚下被地上的沟坑绊了一下,她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头路上,膝盖磕在石头棱角上,钻心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手掌也被粗糙的石头磨破了,渗出血来,黏在了石头上。嘴里瞬间漫开一股腥甜,应该是摔倒的时候咬到了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格外刺鼻。
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底藏着的散碎银子,在摔倒的瞬间滚了出去,零星的散落在石板路上,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盘缠。
可她不敢停,一秒都不敢。身后的人已经快追上来了,她能听到他们的骂声越来越近。她撑着冰冷的地面,咬着牙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不顾手掌的伤,她一边踉跄着继续往漆黑的巷子里钻,好像听见乞丐们的声音停在沟坑附近争吵抢夺她掉下的散碎银子。
她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专挑窄小偏僻的巷子走,直到耳边的追赶声、骂声、争执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里。
她一直跑,跑到冲出巷子,跑上一条空无一人的大街,又一头扎进另一条岔路,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喘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快要冲破胸膛,她才慢慢蹲下来,缩在墙角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冬日的寒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冻得她瑟瑟发抖,膝盖和手掌的疼一阵阵传来,钻心刺骨,嘴里的腥甜还没散去,身上的银子也丢光了,她成了真正的一无所有。
可她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在知道清平县覆灭的那一刻,在走了一百天的生死路之后,她早就知道,眼泪没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更虚弱,更难活下去。她只是蹲在那里,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在寂静的大街上,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沈念,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不知蹲了多久,夜风吹得她浑身僵硬,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里摇曳,红色的绸布裹着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像黑暗里的一点星光。
她慢慢抬起头,扶着冰冷的墙,一点点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子,一步步朝着那盏灯笼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墙不高,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三个字:慈幼局。
她想起小时候,爹爹跟她说过,慈幼局是收留孤儿的地方,县太爷想办,但是清平县的乡绅们说不是心疼那点银子,只是该死的孤幼都是命数,出钱修学塾、请教习,把家里的孩子供成天子门生才是正道。后来,县里慈幼局终究没开成,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