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偌大的京城里，竟真的有慈幼局，竟真的有这一点温暖。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希望，几乎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指腹敲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却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带着忐忑和期待。

门声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没人会开，门才被慢慢拉开一条缝，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倦意，上下打量了沈念一眼，看到她满身的泥垢、渗血的手掌和红肿的膝盖，眼里没有丝毫惊讶，像是见惯了这样的落魄人，只是淡淡开口：“进来吧。”

没有问她是谁，没有问她从哪儿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敲门，老婆婆侧过身，让她走了进去。院子很小，里面只有一间大屋子，门敞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地上铺着一层草席，七八个孩子横七竖八地睡在上面，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还在襁褓里，睡得很沉，偶尔有几声呓语，显得格外安静。

老婆婆指了指墙角的空位，那里只有一小块干净的草席，勉强能容下一个人，“睡那儿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明天早点走，这儿只收十岁以下的小孩儿，你太大了，口粮不够，容不下。”

沈念的心跳猛地一沉，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凉了半截，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但她没有放弃，攥了攥受伤的手掌，忍着疼，鼓起勇气开口：“婆婆，我能教孩子识字，我认识很多字，还会写字，写得很工整。我可以帮您干活，挑水、劈柴、做饭都能干，不要工钱，只求能有个地方住，能有一口饭吃，哪怕是残羹冷炙都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恳求，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办法了，她只能靠自己唯一的本事，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饭都快吃不上了，识那些字有什么用？孩子们能活着，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说完，老婆婆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沈念最后的一点期待。

沈念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墙角的空位坐下，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那些熟睡的孩子，他们尚且有慈幼局可以遮风挡雨，而她，却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破庙里那些人的脸，闪过疤脸瘦子那句 “卖到窑子里换二两银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耳边是孩子的呓语与窗外的寒风，沈念靠在冰冷的墙根，这一夜，她终究是无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