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
“沈念,这世间从无天降的公允。你若不争,便永远只能做他们口中的‘细布’、任人踩踏的尘埃。要么争出一条生路,要么就认命做个玩物,去、死、灭迹,这便是不争的代价。”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李湘说完,转身走了。沈念几乎是呆愣在原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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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答应了。
国子监那边,周誉亲自应战。约好三日后,藏书阁公厅,当场作文。各拟一题,围观者自便。
消息传出去,轰动了半个东城。有人说这是“女科和国子监的第一次交锋”,有人说这是“周誉欺负人”,有人说“等着看笑话”。
沈念把自己关在值房里,三天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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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遍了手边所有的策论。历年的,女科的,国子监的,翰林院的。她把周誉的文章找来,一篇一篇看。
王珮给她送饭,说:“你别太紧张。”
沈念说:“我不紧张。”
王珮说:“那你手抖什么?”
沈念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王珮叹了口气,把饭放下,走了。
晚上,杨善芳来了。
她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题目想好了吗?”
沈念说:“想好了。”
“什么题?”
“论民为邦本。”
杨善芳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是这个?”
沈念说:“因为别的题,我说不过他们。但这个题,他们比不过我。”
杨善芳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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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藏书阁公厅挤满了人。
沈念进去的时候,看见王珮、赵若、李湘都来了,被挤在一隅。国子监那边,几十个人,占了大半厅。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放一把椅子。
周誉已经到了。二十出头,穿着绸缎长衫,眉眼里带着笑。那笑不是对着人的,是对着天花板的。
他看见沈念,挑了挑眉。
“你就是那个分书的?”
沈念没说话,在椅子上坐下。
周誉也坐下。
主持的是一个老儒,头发花白,据说是在藏书阁看了一辈子书的老先生。他咳嗽一声,说:“二位,题目可曾拟好?”
周誉先开口了:“题目由女科出,我奉陪便是。”他笑了一下,“省得人说国子监欺负人。”
沈念把纸条递过去。
老儒展开,念道:“论民为邦本。”
公厅里嗡了一声。这题目太正了,正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也正得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周誉看了沈念一眼,嘴角微挑,没说话。
老儒说:“依例,各作一篇,一个时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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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拿起笔。
手不抖了。
她写第一行:“臣闻古之治天下者,必先知其民。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本摇则邦危。”
她写第二行,第三行。
她想起清平县。想起县衙门口那些人。想起粮册上的名字。想起押粮路上那些逃荒的农民。
她写他们。
不是写“民为贵”的道理,是写那些人是怎么活的,怎么死的,怎么被忘记的。
她写了一个时辰。
停笔的时候,公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儒把两篇文章收起来,念了一遍。
先念周誉的。礼教之本,引经据典,工整典雅,满篇都是“圣人云”“孔子曰”。
念完了,有人鼓掌。
再念沈念的。
念到一半,公厅里没声音了。
念完,还是没声音。
老儒抬起头,看着沈念。
“这篇,是你自己写的?”
沈念说:“是。”
老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作了一个揖。
沈念愣住了。
老儒说:“老夫在藏书阁五十年,读过无数文章。这一篇,是五十年来,最让我想起‘民’字长什么样的。”
公厅里嗡地炸开了。
周誉脸色铁青,站起来就走。
国子监的人跟出去一半,剩下一半,看着沈念,眼神复杂。
王珮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赢了!”
沈念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赢。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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