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落脚（上）

到中书省一个月的时候，沈念搬了家。

不是想搬，是不得不搬。集贤殿后街那间小屋，是集贤殿的杂役住处。她人已经调走了，再住下去，名不正言不顺。老周没赶她，但她自己知道，该走了。

新房子在城西，离皇城两刻钟脚程。一间屋，有床有桌，窗户朝南，白天能晒进来太阳。一个月三百文——集贤殿后街那间不要租金，她在那里住了一年多，每月省下二百文，都攒在瓦罐里。现在要自己出钱了。房东是个老婆婆，姓吴，一个人住，嫌冷清，想租一间出去。王珮帮她找的。

搬家的前一天，沈念把瓦罐从床底下拖出来，把里面的铜钱倒出来数。数了三遍。扣掉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还剩不到二两银子。她在集贤殿的时候，每月俸禄二两，管住，吃饭在伙房，还能攒下一些。现在俸禄虽是三两，但房租要自己出，吃饭要自己管，衣裳要自己添。她算了一下，每个月能剩的，比在集贤殿还少。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堆铜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钱装回去，瓦罐塞回床底下。

搬家那天，沈念起了个大早。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几本书，一叠抄了一半的稿子，一个瓦罐，一个包袱。她把瓦罐抱在怀里，拎着包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屋空了，门开着，风从窗子里灌进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到新家的时候，王珮已经到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个小厮，十六七岁，精瘦，手里拎着两个包袱，肩上还扛着一个。

“小六，放桌上。”王珮指挥着，回头冲沈念笑，“我娘说搬家不能空手，让我带些东西来。”小六把包袱放下，又出去搬了一趟。被子、褥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摞碗，一摞盘子，几双筷子。

沈念看着桌上堆满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用不着——”

“什么用不着？”王珮打断她，“你一个人在京里，连个被褥都没有，怎么过日子？”她走到灶房看了一眼，又出来。“锅也不行。我让小六去买一口。再买条鱼，买几个馒头。开灶饭不能凑合。”

小六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王珮站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还行。比集贤殿后街好多了。”

沈念点头。“就是贵了点。”

王珮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拿着。”

沈念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不用——”

“什么不用？”王珮瞪她，“你借我的，又不是送你的。等你发了俸禄再还我。”

沈念看着她，把银子收起来。“好。”

王珮笑了。“这才对嘛。”

两人把东西归置好，王珮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赵若本来要来的，她今天当值，来不了。让把花带来了，你看见没有？”

沈念指了指窗台。“看见了。放那儿了。”窗台上那盆小黄花，叶子绿油油的，还没开。

“她让你好好养，说这个好养，浇浇水就能活。”王珮顿了顿，“对了，李湘让我带话，说她就不来了。”

沈念点头。

“她说，让你好好当官，别给女科丢人。”

沈念愣了一下。“她说的？”

“原话。”王珮学着李湘的语气，“‘告诉沈念，好好当官，别给女科丢人。’”

沈念嘴角动了一下。“知道了。”

王珮又凑过来。“还有，杨先生让你得空去见她，说有话跟你说。”

沈念点头。“好。”

王珮叹了口气。“就这些。该带的话都带了。该给你暖灶了。”她往灶房看了一眼，“我帮你烧火？”

沈念看她一眼。“你会烧火？”

王珮摇头。“不会。”

沈念没接话。

王珮笑了。“那你来。我帮不上忙。”

正说着，有人敲门。

开门，是周婆子。她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大人，我来晚了。路上耽误了。”

沈念接过食盒。“不晚。周婶，正愁没人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