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入中书省
放榜后第五天,沈念接到礼部通知,让她去吏部过堂。老周说,这是授官前的最后一道关。考校过了,才放官。考校不过,名次再高也白搭。
她到吏部的时候,偏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女科前十名都在,还有几个正科那边过来的。李湘坐在前排,手里攥着一份文书,指节发白。赵若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许清晏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
沈念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王珮,没看见她。才想起来,她今年没考上。
等了一个时辰,有人来叫了。一个吏员领着她穿过几道门,进了一间大屋子。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五个人,穿的都是紫色、绯色的官袍——三品以上,四品五品。沈念没敢细看,低着头站在长案前面,等着。
中间那个人开口核对信息。“沈念,原清平县人”“是。”“女科榜首”“是。”那人点点头。旁边一个人翻着名册,忽然开口。“集贤殿荐的”“是。”“分书杂役?”“是。”那人又问了师承,便开始考校。中间那人看了沈念一眼,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念了几句。是关于某地灾情的奏报,问该怎么处置。她想了想,答了。又问。问经义,问边事,问钱粮,问刑名。问了近一个时辰。她一一答了。有的答得顺,有的答得慢,但没有一句是“不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是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女官问的。那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考女科,图什么?”她想了想。“没地方去。”那人没说话。她又说:“来京城的时候,十五岁孤女,如果不是读过些书,怕得是个曝尸荒野的下场”她顿了顿。“考女科,只是为了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那人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点了点头。“下去吧。”
她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站在吏部门口,风有点凉。她把衣裳拢了拢,往前走。走了几步,有人在后面喊她。她回头。是那个最后问她问题的人。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她点头。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她愣了一下。那人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一旬后,授官的文书下来了。女科前十名里,授官的只有六个。沈念,从八品,中书省。许清晏,正九品,翰林院。李湘,正九品,御史台。赵若,从九品,太常寺。还有两个去了礼部的从九品。剩下听说是考校没过,回去等下一次了。或者,不考了。
报到那天,沈念卯时就到了。
值房里还没人。她找到角落里那张空桌子,把纸笔摆好,坐着等。等了半个时辰,陆续有人进来。先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青袍,腰间系着铜带——从七品。进门扫了一眼,看见她,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又进来一个,年纪大些,也是青袍只是花纹略有不同,铜带——正七品,进门就低头翻文书,没看她。最后进来的是张主事,四十来岁,圆脸,留着短须,穿着绿袍,腰间系着银带——从六品。他进门的时候,那两个人站了起来。沈念也跟着站起来。
张主事点点头,目光扫过屋里,落在沈念身上。“新来的?女官来中书省的可少见。”“是。从八品主事沈念,拜见张大人。”张主事看了她一眼。“别,中书省除了令公和两位侍郎可担不起大人二字,叫我张主事”“是,张主事”他没再说什么,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那两个人也坐下了。沈念坐回去。
一上午没人跟她说话。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坐着。快到午时的时候,张主事抬起头,指了指旁边一堆卷宗。“那些,抄一份。抄完给我看。”她走过去,抱起那堆卷宗,开始抄。抄到午时,那两个人放下笔,出去了。张主事也走了。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没动,继续抄。申时,张主事回来,拿起她抄好的东西看了一遍。“以前抄过书?”“抄过。在集贤殿。”张主事把东西放下。“还行。明天早点来,把这些抄完。”“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抄各类文书。她抄得快,不出错,也努力的多看多记,张主事给的活越来越多。第五天,他给了她一份奏报,让她拟个回复稿。是地方上来的,说今年雨水多,收成不好,请求减免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