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抚恤案（一）

到中书省的第二个月，张主事给了她一份文书。

“这个，你看看。兵部转来的，阵亡将士抚恤的事。户部那边拖了半年，家属告到兵部，兵部推到中书省。”

沈念接过来。第一页是户部的回复：“查无此人，不予发放。”第二页是兵部的附函：“阵亡名单确有其人，户部以‘查无此人’驳回，请中书省裁处。”第三页是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信的人不常动笔。信上说，丈夫死了半年，抚恤一直不发，家里揭不开锅，婆婆病了没钱抓药，孩子饿得直哭。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像是用尽了力气的哀嚎。

她把信看了三遍。就报了张主事，自己去兵部找陈郎中。陈郎中把阵亡名册拿给她。名册上那个名字清清楚楚，籍贯、部队、阵亡时间，一样不缺。她清楚的抄录了之后，又去了户部。

户部孙主事还是那副样子，坐在一堆账簿中间，头发花白。她说明来意，孙主事指了指旁边的架子。“阵亡名录在那里，自己翻。”她翻了一个多时辰，户部的阵亡名录上确实没有，但是她总是不信那么具体的兵部登记，信上那么鲜活的人，实在是不像领空饷的人名。最后，沈念靠着那个士兵的籍贯，大海捞针一般的在底档上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去找张主事汇报。她把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先把今年的清了，再把过往的沉卷翻一遍，该发的发下去。

张主事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她。“这是兵部今年新送来的阵亡名册。你先把这个对完。”她接过来。张主事又说：“翻旧档的事，不急。你先把今年的事办完。”她愣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张主事不是不让她翻，是在帮她。新送来的名册，是今年的活，办完了是她的考绩。旧档翻出来，是前人的烂账，办好了没人知道，办砸了惹一身麻烦。张主事让她先办今年的，是在告诉她：做你分内的事，别人不会说你什么；做分外的事，出了错没人替你兜着。

她回了值房就开始拟稿。先拟今年这个案子的。她写得很快——户部该按照兵部名录查阅底档补录，与兵部两相核对，无误后发放抚恤。写完了，放在张主事桌上。张主事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递还给她。“送到户部去。让他们照此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