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拿着稿子去户部。接稿的是个中年主事,姓赵,圆脸,乍看倒是和气。他看了一遍稿子,抬头看她。“你是新来的?”“是。”“从八品?”“是。”他把稿子放下,笑了一下。“从八品来教户部做事?都是我们户部的错漏?你们中书省就是这么拟稿的?”她站在那儿,没说话。赵主事把稿子推回来。“拿回去。让你们张主事亲自来。”
她拿着稿子,站在户部门口。风有点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张主事看见她手里的稿子,没说话。她站在他桌前。“张主事,户部说让您亲自来。”张主事看了她一眼,没接稿子。“你知道他为什么退回来吗?”她想了想。“因为我品级低”张主事笑着摇了摇头。“你品级低,那我这个中书省的从六品去给户部的从七品解释拟稿就行?我若去了,沈念,中书省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沈念站了一会儿。“那,我去找孙主事。这个案子是孙主事经手的,他知道底细。还是赵主事的上官。”
张主事没说话。她把稿子收起来,转身走了。
她去库房找孙主事。孙主事还在那堆账簿中间坐着,看见她,叹了口气。“又来了?”她把稿子递过去。“孙主事,这个案子是您经手的。户部的名录上一共缺了这些人,兵部的名册上有。想请您按照拟稿核对一下底档,该补的补上。”孙主事看了她一眼,把稿子接过去。“放着吧。”她站在那儿。“什么时候能补上?”孙主事抬头看她。“你急什么?”“家属在等。信上说家里揭不开锅,孩子饿得直哭。”孙主事沉默了一会儿,把稿子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他站起来,从架子上搬出一摞旧档。“罢了,你等一会儿吧。”
他翻了小半时辰。她站在旁边等。翻到最后,他把那个名字圈出来,在稿子上批了“查有此人,名录已补。”他把稿子递还给她。“拿去给赵主事。”
她拿着稿子去找赵主事。赵主事看了孙主事的批字,脸色变了一下。他没再说话,把稿子收起来。“放着吧。”她站在那儿。“什么时候能发?”赵主事抬头看她。“你找上官批了,自然能发,连年这种事也没见有补录的,怪道说今年的女科魁首有好座师呢。”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五天后,抚恤发了。
沈念本该因为差事了了高兴的,但是她心底一直有些迟疑,赵主事说“连年这种事也没见有补录的”她总觉得这种缺漏补是一次,而是有其他的人没能伸张自己的委屈,她知道边关到京城的路,很难走。她在数个辗转的夜里脑海中总是不安,她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甚至自己都才过上没几天安稳日子,还是忍不住去集贤殿查了旧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