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圣上拔擢

郑怀礼收到条陈后，亲自来看她。

沈念见他前来，连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郑怀礼连忙抬手阻止，可她性子执拗，还是强撑着行了完整的礼数，才缓缓落座。

待茶水上完，屋内只沈念和罗谦，郑怀礼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量：“你查到的这些线索，已然够用了。案子交给我，你不必再费心，安心养伤就好。”

沈念轻轻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语气恳切地开口：“先生，转运使司的陈副使，形迹依旧可疑，还请您多费心留意。另外，学生还有一事斗胆相求，望先生能容我直言。”

“你说。”郑怀礼目光温和，示意她继续。

“是关于押运兵卒刘大的。”沈念垂眸，语气恭敬却坚定，“他虽有私分军饷、为兵私逃之过，确也是情势所迫。我曾许他，若据实交代则留他一命，况且，遭遇截杀之时，他也曾经冒死按住匪徒的刀，学生才能捅死歹徒逃出性命。学生知道，朝堂量刑自有章法，却还是斗胆求先生，若有机会，能为助他从轻发落。”

郑怀礼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此事我记下了，会尽力周旋。你放心，有我在，必不会让旁人贪了你的功劳，也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旁的事，你就不必再过问了，专心养伤。”

沈念心中一暖，连忙叩首道谢：“多谢先生。”

军饷案最终查实了一部分。刘大的证词，加上沈念找到的异地石头、禁军军服碎布，以及被寻回的空押运车，足以铁证如山，证实了“换银为石”的真相。只不过追查下去，终究只查到了一个逃逸未遂的陈副使——王转运使还算精干，察觉到陈副使有跑路之意，及时派人将他控制住。陈副使先是被革职查办，不成想竟牵扯出更大的隐秘，没过几日，便没了音讯，可谓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很久之后，沈念从郑怀礼那里得知了全部真相：那个陈副使，其实是敌国潜伏多年的奸细。他利用转运使司的职位，与前周转运使相互勾结，不仅层层盘剥北境军饷，中饱私囊，还暗中勾结敌国势力，意图说服北境将领养寇自重，动摇大昭的北境防线。只是此人过于贪婪，相比于为敌国筹谋，更贪图荣华富贵，此次趁着周转运使致仕、新旧交替之际，想捞一笔大的，便与敌国势力勾结，打算在押运途中截杀押运队，劫走那批“假军饷”，既可以中饱私囊，又能抹平账目、掩盖罪证。却没料到途中遭遇山体滑坡，押运队提前发现了箱子里的石头，四散逃亡，他的计划彻底败露，最终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至于户部与兵部这些年暗中盘剥军饷的事，因没有直接证据，且牵扯甚广，牵扯到多位朝中重臣，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唯有陈副使奸细的罪名被一力坐实，替所有相关之人扛下了所有罪责。

令人意外的是，李舍人最后竟然因为举荐沈念查案有功，得到了女帝的褒奖。郑怀礼并未在皇上面前提及中书省同僚推诿扯皮、故意将烫手山芋推给沈念的事，只在面圣时，详述了自家学生办案的坚韧与不易，言语间满是心疼。沈念本就因此案的利落处置入了女帝的眼，听完郑怀礼的话，更是对这个年轻坚韧的女官生出了几分好奇，特意吩咐下去，待沈念伤势痊愈，便召她入宫觐见。

不久后，沈念伤势渐愈，整理妥当，身着官袍，奉旨入宫。她跪在御前，内心五味杂陈，既有面圣的惶恐与敬畏，也有办完大案的平静与释然，还有几分对朝堂博弈的唏嘘与感慨。

女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她将军饷案的办案细节一一详述。沈念不敢有丝毫隐瞒，从领命出京、向张主事请教军饷流程，到山坳寻得线索、假扮寻常女子打探消息，再到抓获刘大、遭遇截杀，每一个细节都条理清晰、语气恭敬地娓娓道来。

当说到她假扮寻常女子，谎称刘大是自己的亲哥，对着浣纱的村妇苦苦哀求、打探线索时，女帝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且演一演，当时你是如何求那村妇的？”沈念顿时满脸涨红，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平日里的沉稳干练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演得出来。女帝见她这副窘迫模样，笑得愈发开怀，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说到被截杀险些遇害的时候，女帝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觉不觉得，那帮老东西欺负人，才把这烫手山芋给了你”

“领圣命办差，臣只觉得荣耀，是难得的历练”沈念垂眸，恭敬应答。

陛下摆摆手“你出京的时候知道这差事，恐是有性命之忧吗”

沈念低着头。只照直说：“臣出京之时，虽不知会遭遇截杀，却也知晓此案凶险万分。怕，自然是怕的，臣早年颠沛逃难进京，最是惜命。可臣既然接下了差事，便不能有负皇命，更不能辜负那些在北境坚守的将士。既退无可退，自当一往无前。”

女帝静静看着她，眼中笑意更甚。“你倒是个实诚的，也是个敢的。朕还没亲手杀过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