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穗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安静的小树。
光线斜斜铺在稿纸上,她握着自动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毫米处,迟迟没有落下。
她醒来时,那种必须把它记下来的念头却异常强烈,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手指,把她引到书桌前。
笔尖终于落下。
铅笔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石板边缘的磨损痕迹、表面隐约的螺旋纹……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描摹,画几笔就停下来,用指腹轻轻蹭平一处多余的铅灰,或是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掉一根偏离不到半毫米的线。
很快,橡皮屑在她手边堆成了一小团。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纸,和纸上正在一点点苏醒的石板。
她的眉头偶尔轻轻蹙起,嘴唇微微抿住,然后又松开。如果有人在这时候喊她的名字,她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画了很久很久。
等她终于放下笔的时候,长舒一口气,目光在那一道道亲手描出的纹路上慢慢游走,像是在确认。
嗯。是的,梦里就是这个样子。
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纸面,沿着那条裂缝的线条轻轻滑过。
它也是友人了。
她把画轻轻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浮起笑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赤司:“有空?”
理穗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赤司总是能在她刚好有空的时候就发来消息,仿佛他身体里装着一个精确到秒的生物钟,专门用来感知她的作息。
理穗:“嗯,刚画完一幅画,之前做了个梦很想要记录下来。”
赤司:“什么梦?”
理穗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梦见了一块很寂寞的石头,梦见石板问我愿不愿意成为王。”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想成为王吗?我的女王大人。”
“嗯……我拒绝了。”
理穗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归于平静,然后又重新亮起。
赤司:“要出去转转吗?我现在过去。”
理穗愣了一下,连忙打字:“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赤司:“取消了。”
理穗:“???”
赤司:“授课老师临时有事。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她快速洗漱换好衣服,刚梳完头发,手机就又震动了。
赤司:“到了。”
理穗拎起包跑下楼,就看见赤司站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下。晨光斜照在他身上,将他红色的头发染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早……”理穗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真的准备要一起出去玩吗?”
“嗯。真的有这么意外吗?”赤司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我也不是学习机器,偶尔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的。对了,给你带了早餐。”
理穗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她常去的那家面包店的热牛奶和三明治。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绕路去买这个?”
“顺路。”
理穗接过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灌满面包的香甜。
她咬着三明治,温热的牛奶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胸口。
面包店里烤得恰到好处的麦香还残留在齿间,她偷偷侧过头看了赤司一眼,他走在她外侧,步伐不快不慢,恰好与她一致。
晨光漫过街道时,他们正并肩漫步走在通往不知道目的地的路上。
“要去哪呢?”
“都可以。”
“那海洋馆怎么样?”
“可以。”
海洋馆的穹顶上,淡蓝色的光影如水波般晃动。
理穗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一条鳐鱼从她头顶缓缓滑过,腹部雪白,像一片会飞的云。
她仰着头,眼睛被水光映得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着游动的鱼群和流动的光斑。
“你看它的嘴巴,”她指着那条鳐鱼,“好像在笑。”
赤司站在她身侧,也满脸开心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但眼睛的落点不知道是看鱼还是看理穗。
然后,他们缓步穿过海底隧道,企鹅区,触摸池。
理穗蹲下来把手伸进凉凉的水里,一只海星贴着她的指尖缓缓移动,触感柔软而陌生,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旁边一个小男孩正尖叫着把手缩回去,理穗和赤司相视一眼,不自觉地笑出声。
“你以前来过吗?”她问。
“去过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