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地方的海洋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嗯……最大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有你吧!”
理穗的手指在水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拨动水面。她没有抬头,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这句话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于是她害羞的选择沉默,让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里荡开一层层的涟漪。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区。赤司与她保持并肩的距离。
在水母馆里,灯光变幻着颜色,透明的水母在圆柱形的水箱中缓缓升沉,像一朵朵会呼吸的花。
理穗站在最暗的那个角落,紫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原本柔和的五官衬出一种冷艳的美。
赤司一时看得有点出神。
出来时,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
他们走进预约的那家餐厅,据说是远月毕业生开的法式料理店,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理穗之前在网络推荐中看到过这家店,评价不错。
店内装潢简洁雅致,木质的桌椅带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飘着黄油和香草的淡淡气息。
落地窗外是一小片修剪整齐的庭院,绿意盎然,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石板路上啄食。
侍者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理穗翻开菜单,目光快速扫过菜品列表,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菜品的组合很标准,没有出格之处,她把菜单合上,点了当日套餐。
“你对这家店有什么期待吗?”赤司问她。
“嗯,据说评价很好呢。”理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说主厨是远月的毕业生,所以更想试试看。”
“试过才知道。”
前菜很快端上来了,一道冷汤配扇贝。汤体细腻,色泽呈现出柔和的浅黄色,表面点缀着几滴绿色的香草油。
理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汤汁在舌尖化开,扇贝的鲜甜和冷汤的清冽交织在一起。
她咀嚼着,认真地品了又品,最后放下了勺子。
“怎么样?”赤司问。
“还行。”她说得很平静,“技术没有问题,食材也很新鲜。”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没有记忆点。总感觉网上说的有些夸大其词了。”
赤司也尝了一口,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他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看不出喜怒。
“确实不够惊艳。”赤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盘中剩下的甜点上,若有所思,“这是远月模式必然的结果。”
理穗抬起眼看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远月学园本质上是一个商业体系。”赤司放下水杯,手指轻轻点击着被子,“它的核心目标是培养能够迅速适应市场需求的厨师,而不是培养艺术家。课程设置、考核标准、毕业生去向。所有环节都在服务于同一个逻辑:产出稳定、高效、可复制的‘合格产品’。”
主菜是煎鲈鱼配蔬菜泥。摆盘很漂亮,酱汁的色泽也诱人,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嫩度。理穗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鱼是好鱼,火候也对,酱汁的味道层次分明。
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道公式,按部就班,精准无误,却缺少了那种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的冲击力。
“按照这种模式,90分就是上限了吧,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人追捧远月的厨师。”
“对。不管哪里总会有一些天才的,而且突破90分需要的东西,不在远月的教学大纲里。”赤司想起一个人,他才能做出那种让人念念不忘的料理。
“可能需要冒险,需要犯错,需要不计成本地去追求一个可能失败的结果。”
赤司的声音低了一些,“远月不缺天才,但大多数天才最终都会被体系同化。”
理穗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麻雀身上。它们在地上蹦蹦跳跳,啄食着什么,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好像收到一张远月学园的食戟邀请函。”
“佐藤管家送来的,说是观摩券,可以去现场看食戟比赛。”她说,“还可以试吃品鉴,我之前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去。”
赤司抬起眼看着她。“那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的厨师。”
“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紫原应该也会特别喜欢”。她开始有点好奇远月学园的食戟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奇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年轻厨师们究竟能做出怎样的料理。
“嗯,一起。”
赤司起身跟在她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始终带着微笑。
走出餐厅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夏天特有的温度和气味。理穗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蓝得几乎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
理穗想了想。“随便走走就好。不急。”
赤司没有异议,两个人便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路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理穗停下来翻了翻书架上的画册;经过一座小公园的时候,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几个孩子追逐一只橘色的气球。
理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受风从脸颊上掠过。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个夏日的午后。
“阿征。”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温和。
“不用谢。”
理穗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交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温暖而不刺眼。
她想,这个夏天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