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斯一点一点把自己团在花园半包围球状的秋千里。
身后是蓬松的靠背,柔软的羊毛毯子填满其余空隙裹在身上。
阳光从藤条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的金线。
一缕暖风拂过混着刚割过的青草和淡淡的花香,远处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有艾文修剪花枝的剪刀声。
一切都刚刚好,不冷不热,不吵不闹。
他眯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藤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在摇篮里。
然后他看见两个人。
一黑一白,站在花园的另一头。
他感觉到他们身上的东西。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那种——旧书,老房子,哥谭地下那些几百年前的石头。
他们身上有东西,像一层又一层的玻璃罩子,把他们罩在里面。
正常人站在旁边都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感觉不到他们。
但伊洛斯能感觉到。
那些透明的玻璃罩,他能看见罩子的轮廓。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那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就像他能感觉到那个绿色盒子没有危险一样。
伊洛斯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一个穿着浅色西装,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牛角包;
一个穿着黑色折领皮衣,戴着老式墨镜,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像一条站起来的蛇。
伊洛斯的脑子还在半睡半醒的黏糊状态里。
他又眨了眨眼。
哦,天使和恶魔。
天使和恶魔!
哇哦,竟然是超自然生物。
他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揉了两把睡乱的头发。藤椅发出吱呀一声——
那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伊洛斯坐在藤椅里,头发炸着,脸上还带着藤条压出来的红印子,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他看着他们,他们看着他。
“额……嗨?“
伊洛斯有些尴尬的打了个招呼。
打破了这个沉默的气氛。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那个天使的反应,堪称精彩绝伦。
他先是整个人僵住了,牛角包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接住,又下意识地想藏到身后,发现藏不住,只好尴尬地捏在手里,脸上挤出一个介于“被抓包”和“别看我”之间的笑容。
他飞快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有没有褶,又摸了摸领结,清了清嗓子,再抬起头时,已经努力摆出了一副“天使该有的端庄模样”——可惜嘴角还沾着一点牛角包的碎屑,彻底出卖了他。
“Oh——”
他的声音带着点上扬的、老派英伦式的慌张。
“Good heavens.”
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能看见我们?”
旁边的恶魔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天使旁边。
他没有天使那种慌张,相反,他看起来——怎么说呢,有点被逗乐了。
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金色的、竖瞳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藤椅里团成团的七岁小孩,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Well,well,well。”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嘶嘶的尾音,“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天使。”
“克劳利!”天使压低声音,用那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低调吗”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克劳利完全无视了那个眼神。
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弯下腰,凑近了一点,金色的竖瞳盯着伊洛斯,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小鬼。你能看见我们的法术?”
伊洛斯点了点头。
“能看见。”伊洛斯说,“像玻璃罩子。”
他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天使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露出一个很真诚的、甚至有点过分真诚的笑容。
“我是亚茨拉斐尔。”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书店老板式的温和,“这位是克劳利。我们——呃——”
他卡壳了,转头看了克劳利一眼。
“上头让我们来看看。”克劳利接话接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半点“在执行公务”的严肃,倒像是在说“顺路过来逛逛”,“这有个纯粹亮眼又查不到来源的灵魂。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伊洛斯的方向。
“查不到?”伊洛斯问。
“查不到。”克劳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对“上头”效率的不以为然,“所以你是个显眼的黑户,小鬼。”
“嗯……然后?”
“没有然后。”
克劳利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如果你死了就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死亡。至于灵魂?大概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养料。”
他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上来了。
“怎么样,小鬼?要不要把你的灵魂卖给我?我给你走个后门。”
他的语气轻佻极了,像在开一个根本不指望对方当真的玩笑。
“哦,克劳利!”亚茨拉斐尔立刻转过头,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他还是个孩子。”
“得了吧,天使。”
克劳利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墨镜又滑下来了,他也没去推,就那么从墨镜上方看着伊洛斯,“你看他那副淡定的样子——是在害怕吗?”
两股目光同时看向悠闲看戏的伊洛斯。
伊洛斯有点懵圈。
不是?你们?啊?
于是伊洛斯在二人的目光下慢悠悠地用手指捂住眼睛,手指尖还漏开了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