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系今年的交换生只有一个名额,系里原本定的乐晏,乐晏去不了,按照专业成绩顺位排序,王问行便获得了这个名额。
这一去就是一年,618寝室众人商量为她送行,约在校门口大家常去的家常菜馆。送行酒是必不可少的,乐晏特意从家里拿了两瓶白兰地,林迦交待过,要少喝点。
几个人订了个包间,酒过三巡,都喝得有些上头,王问行今晚被车轮战灌的整个人迷迷瞪瞪,拉着乐晏的胳膊,问出她一直想问的话:“老乐,你说实话,这个名额,不是你故意放弃的吧?”
“想什么呢你,当我慈善家啊。”乐晏嘁声:“我看你是喝多了,罚酒!”
“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去也是去佛美伦艺啊,我要是想去,什么时候不能去?”乐晏挺直身板刚说得高兴,情绪又忽然低落,“我以为姥爷会好的,我是想留下来照顾他的。”
外公走得太突然,乐晏其实一直没太接受,更没心情干别的。虽然林迦劝她出去散散心,但她提不起精神。乐晏现在都不怎么去自己的工作室,而是去学校的画室和她们一起画画,有林迦和这帮朋友在她能好过一些。
叹气会传染,三个人闻言不由跟着唉声。王问行拍拍她的肩膀,“不说了,走一个吧,都在酒里了。”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也是人生最难过的关劫。安慰的话说尽,剩下绵长的思念和伤痛,只能用时间慢慢抚慰。
“咳咳!乐晏,你是不是也要考研啊?”吴可被只加冰不兑饮料的白兰地呛到,她向来不爱喝酒,更别提这样纯饮。
“嗯,考咱们系。”
“你的成绩再提一提英语,其实可以保研的。”吴可也有考研的打算,不过保研她不指望,乐晏倒是可以一试,就是乐晏的文化课成绩实在有些让人头疼。
“我啊?保研不想了,老毕开恩我就知足了。”老毕是她们系主任,透过底,乐晏考研可以考到他门下。
“你们还能做三年同学,可真好啊。”花菲菲颇为羡慕道,她是没打算考研出国,她已经考下教师资格证,家里让她回去做初中美术老师。
“你这个工作都落听的,就别说了啊。”吴可给她倒酒,眼瞅着大四,班里不少人都在为工作操心。
“谁想回去教小孩啊!我也是想做画家的好吗?不过,唉!没这个实力,也不愿意做设计。说的好听是设计,美工,美工,美术民工!甲方的奴隶。”花菲菲撑着脑袋长吁短叹,暑假的时候她去实习,也算体会到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我和你们说,那帮甲方懂个毛啊?美商为零,零!互补色都不知道,这调调那换换,就喜欢纯色配纯色,大红配大绿,要不就金碧辉煌金灿灿,改了一大顿,最后再用回第一版?第一版!我是他人体手绘板吗?拿我玩画图游戏呢!他们根本不懂劳动人民的辛苦,以为动动手指就完事,大半夜自己躺床上没点人事干,想他大爷的一出是一出,姑奶奶我还要睡觉呢!劁它大爷的!一点不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个人空间和知识产权!”花菲菲在设计公司做了一个月美工,现在连“调一下,改一改”这些词都听不得。
“主要工资太低,钱到位是不是就好说了?”吴可还是了解花菲菲的,也因为她没少在寝室提花了两千八,把她当奴才没日没夜使唤的事。要不以花菲菲的性格,是不会接受家里安排回老家当老师。稳定旱涝保收,不辛苦不加班,这在过去,花菲菲都是嗤之以鼻的。
“唉!我算是知道钱少活多是什么感觉了。太难了!资本家的牛马不好当啊。”花菲菲打了个酒嗝,“乐晏啊,你是不是资本家?以后可不能,不能这么对我们劳苦大众。”
“我是哪门子资本家,我就一画画的,成家也是艺术家啊。”乐晏不爱听,“你说,我也去找个工作试试?”她看花菲菲回来都快性情大变了,忍不住好奇。
“可别!天赋和灵气太难得,少年心气更难得。”王问行紧急制止,“这种交给我,现实主义我可以,你走浪漫主义,世界还是需要,需要美好的。”
王问行和乐晏的画风越来越不一样,表达的内容虽然偶有殊途同归,但更多时候,乐晏的浪漫是她学不来的。当然,她对世事的感受,很多时候乐晏也无法领悟。
“你和你那学姐,怎么样了?”王问行想到下午去校教务处办手续听到的事,“听说她保研了?啧啧,学霸就是学霸啊,论文发的都是A刊。”
“还没下呢,不过也快了,保研肯定没问题。”乐晏对林迦还是很有信心的。
“没下?”王问行晃晃脑袋,努力回忆,不是喝多幻觉,她是真亲耳听到了。“不对啊?我听见了,确定林迦,对,校教务处的陈主任亲口说的。”
乐晏一愣,报到校教务处,那林迦肯定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说还没确定?
“是不是人家要给你惊喜啊?玩浪漫呢,老王你真行,给人小情侣情趣泄露了呢。”花菲菲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学霸的浪漫。
“啊?”王问行不懂这是怎么个浪漫法儿,也不懂保研资格有什么可惊喜的,又不是把乐晏也捎带上一起保了。谁知道呢,她们理科生的脑回路她确实不了解,“那你就当不知道啊,回去要是真是送你的惊喜,装得快乐点,惊讶点啊。”说完,她想到林迦,漂亮是真漂亮,但是这种漂亮高智的女神姐,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啊?她隐约只记得很会照顾人,“老乐,说说你俩谈恋爱的事呗。”
“哎对!这个我爱听,咱寝就你谈的最稳定,真是没想到啊。”花菲菲无不感慨,她的男朋友上个月刚分,在她最需要安慰关心的时候,他就只会说“那咋办?别干了,甭搭理。”
乐晏被左一言右一语绕的晕头转向,本来就喝了不少,加上她们总打岔,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什么?”
“说你啊,看起来最不像好人的,不是,最不像稳定专一的。”王问行以为她喝多没听见,扒着她耳朵边大声说:“没想到啊!最稳定啊!”
“小点声!我听得见。”乐晏捂住自己的耳朵,“你们才不像好人!”她听见了,刚才有人偷摸骂了她两句。“你们不懂爱情,一帮傻画杆子,包括你。”她一指花菲菲,别看她恋爱谈的多,平均一年一个,那叫爱情吗?那叫饭搭子撩闲伴。
“你才傻画杆子!不学好呢。”花菲菲瞪她,傻画杆子是油画老师给他们起的外号,说他们不开窍。
“是不懂,所以你说说?”吴可也好奇。
“就是,就是吧,嗯……看到她就开心,看不到吧,就想她。她一出现,你就看不见别人了。就想她能好,她要是一不高兴啊,天塌了。”乐晏想到林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而且只要和她单独在一起,不是,只要她在你身边,你就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