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寒酸?
晚宜很快完全反应过来,轻淡一笑,说:“入乡随俗,劳你费心了。我带了梳匣儿,里面装了几件首饰,劳烦从行李中替我找来。”
魏绫安排晚宜住在西院,所以把她随行的行李都运到西院了。
崔寒璋道:“我可没耐心替你翻个梳匣儿。偌大一个公候府,难道少你一枚梳子?跟我来。”
晚宜无奈的笑了笑,跟上他的步子。
出发前,钟秀眉嘱咐过,凡事都要客随主便,不能给崔寒璋添麻烦。
两人进了东院,盏盏明灯连成银河一般,明暗交织,雕梁画栋若隐若现。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丫鬟小厮,让在路旁树影里躬身行礼,晚宜一路点头回礼,走得膝盖都酸了,来到一座灯光璀璨的小楼前。
这是一座两层的排楼,楼外两株粗壮的古树立在楼前,枝叶撑开如两把巨伞,遮压着二楼的排窗。屋内、檐下明灯点缀,灯辉流彩,将小楼照耀得仿佛玲珑宝塔。
匾额是一块三尺高的青玉,用金箔的字题着“玉溆楼”,绿底金字,笔力遒劲。
六个丫鬟站在树下相迎,一式的上袄下裙,外穿霞红色比甲,两个年长些的约莫十八九岁,脸蛋儿比浮山县县令的千金还美,她们的脖子上多了一圈兔毛围脖,一看是领头的大丫鬟。
六个小丫鬟齐刷刷弯腰行礼,一个白皙瓜子脸的大丫鬟抬起头冲晚宜笑了笑,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说道:“静蝉见过大小姐。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总算到家了。二公子吩咐小人们备下了衣裳日用,小人们自作主张,大小姐若有不喜欢的,只管吩咐小人们更换。”
这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静蝉。
一个体型微圆润的丫鬟附和道:“小人名叫归雁,望大小姐不嫌弃小人愚笨,留小人在身边伺候。”
静蝉气质爽利,归雁性情温和。晚宜见崔寒璋手下之人如此有礼,心中欢喜,说:“我是何等之人,敢称大小姐?我瞧着你们比我还小几岁,叫我晚宜姐就是了。”
静蝉、归雁齐声道:“岂敢!”
崔寒璋道:“不可乱了尊卑主次,这一声小姐是阿姐坦然受用得的。”
晚宜推辞不休,“无礼得过了。”
崔寒璋拉过晚宜,指着青玉匾额问:“阿姐,这楼的名字如何?”
“玉溆楼”三个斗大的字,仿佛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
晚宜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榜书气势恢宏,想必出自大家之手。连我这不通文墨的,也能瞧出工巧精妙。”
崔寒璋道:“阿姐过谦了。唐朝崔国辅作《采莲曲》,‘玉溆花争发,金塘水乱流。’我给这楼取名叫“玉溆楼”,你觉得可算相宜?”
晚宜哑然,摇头低声道:“这首诗我却是不曾读过。”
原来晚宜自小不喜欢读诗书,捧起来便觉得头痛,她擅长的是临颜鲁公的帖。崔寒璋小时候的书法正是由她启蒙的,也许是儿时向她请教的习惯颠扑不破,但凡遇到文字上的事,就要听一听她的看法。
然而随着年岁的推移,她能回答的越来越少了,他的习惯却总改不了,有时问得她哑口无言,他轻轻一笑过去了,过后遇着类似的问题仍是问。
静蝉、归雁听见晚宜说不曾读过《采莲曲》,心里暗暗吃惊。她们平时捡些崔寒璋的闲书读,唐诗宋词都是脱口而出的。
崔寒璋的恩师顾老先生以学识渊博著称于世,他的亲生女儿却似乎读书不多,这也太奇怪了。
晚宜瞧出在场之人表情微妙的变化,尴尬得脚趾扣地。虽说她并不是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她“不学无术”,恐怕影响到旁人对父亲学术权威的看法。
崔寒璋后知后觉的轻笑一声,说:“是我多此一问了。阿姐日常读的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类的闲书自然看得少了。”
静蝉、归雁平时吟诵诗词,便觉得很雅了,不料这位顾小姐却是个专心四书五经的,这不是把她们都比下去了,而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没得比。
静蝉、归雁不禁肃然起敬。
晚宜见崔寒璋替她说谎解围,心里越发难堪,道:“我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何时读过什么经史子集?”
静蝉、归雁都道:“大小姐谦虚了!”把晚宜让进楼里。
崔寒璋吩咐静蝉道:“好生伺候小姐。”又对晚宜说:“阿姐在楼下宽坐,我去换个衣服就来。”
崔寒璋用词、语气、动作完美的诠释着什么叫做温良,一丝不苟的礼数仿佛敬仰却又不失亲近,他是如此的谦恭温顺,让晚宜产生了一种浓浓的欣慰感,不禁想摸一摸他的脑袋。
时隔多年,如果他当真变得这么好了,该有多好。可惜,他完美弟弟的形象不过是完美的演技。
虽然一口一个阿姐的叫着,在他的内心深处,敬仰和亲近的是顾修元,她只不过是附带罢了。
晚宜清醒客气的说:“我看天色不早了,不是说换衣服赴宴吗?衣服在哪里,拿来换吧。”
崔寒璋指使归雁去拿,自己往二楼的房间去了,静蝉跟在后面,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