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绫轻叹了一声说:“是个麻烦事……除非顾晚宜自己愿意破了规矩,把这事做得铁一般实。”
岚姨说:“她这几日门也不出,是个守规矩的乡下人,只怕婚事上不会马虎。”
魏绫的勺子刮得碗底呲呲响,“不知是装矜持,还是真个不知风情。只怕热情就此冷下去了。”
岚姨说:“她和大公子男女有别,这也怪不得她。”
魏绫说:“闺阁女子礼数严谨是应当的。这顾晚宜不过是个二嫁之女,因年纪大了,不好说亲的缘故,不惜求到崔府,日后还要央求说亲的。怀翰事忙,她就该主动才是。”
“依我看,别说同桌吃饭,就是同床而眠,也未为不可。都到这处境,她自知不是初嫁的黄花闺女,就该识时务些,还讲什么女孩儿家的矜持?”
“一个嫁不出的老姑娘,少来我面前自抬身价。”
岚姨说:“太太所言极是。正所谓,女追男隔层纱。若能说得她主动,这事就成了。”
魏绫一笑,说:“这有何难?她心仪的是怀翰,难道看着他拖着病体操劳,袖手旁观不知心疼吗?我找个机会,请她帮忙料理家事,她必定出手。到时候,两个人朝夕相处,等到情浓之时,让石嬷嬷在茶饭里下些相思药,任她冰清玉女也春心荡漾,不信她不主动爬怀翰的床。”
魏绫全靠自荐枕席,方有如今侯门主母之位。她魏绫做得,顾晚宜就做不得?
这些年,崔寒璋明里暗里瞧不起魏绫来路不正,那么就让他爱重的阿姐也做下这等事,到那时,看他张开口骂谁?
翠柳进来通报说顾晚宜差归雁来请魏绫过去。
“她可算有动静了。”魏绫咂摸着,问,“她叫我去什么事?”
岚姨道:“去了就知道了。”
饭后,魏绫领着轿子往含烟院去了。
一到含烟院门口,看见静蝉站在门口,恰似在等她。
静蝉是崔寒璋身边得力的下人,魏绫一向不喜欢她,如今她想要晚宜做儿媳,自然希望她不要和崔寒璋的人走的太近。
静蝉见魏绫来了,迎上去行礼,“太太来了。”
魏绫态度冷淡,“你来这儿做什么?”
静蝉道:“二公子担心家里照顾不周,特意叫小人来看看顾小姐。”
魏绫抬了抬下巴,“照顾不周?怕是二公子多虑了吧?我放了六个勤快细心的人在含烟院,难道不能照顾顾小姐一人?”
静蝉叉手道:“回太太,昨夜方嬷嬷和石嬷嬷偷溜出去赌钱,同赌之人可以作证。公子也知道这事,说这两人是西院的,请太太处置。”
魏绫脸上笑意尽消,往院子里一看,见六个仆人跪地,石嬷嬷方嬷嬷惶恐的望了魏绫一眼,立刻埋下了头,不敢喊冤。
魏绫就知道静蝉说得不假了,腹中一团怒火。
石嬷嬷和方嬷嬷都是魏绫用惯的刁钻老奴,最会暗暗的磋磨人,只因魏绫有心在婚前驯服晚宜,以便将来逞婆母之威,故而遣她们来伺候。
不曾想,没过几天,就被归雁静蝉拿到了错处。石嬷嬷和方嬷嬷也太不小心了,埋好的棋子眼看是废了。
归雁和静蝉一言一行皆出自崔寒璋的授意,两人清早大闹含烟院,八成是崔寒璋存心安排,目的就是赶走石方二人,顺带打魏绫的脸。
今日这事,往轻了说,是婆子油滑偷懒,往重了说,魏绫难洗薄待贵客的嫌疑。若不处置石嬷嬷和方嬷嬷,崔寒璋将这事捅给侯爷,魏绫吃不了兜着走。
魏绫两只眼瞧定了石方二人,恨不得怒气化作火从眼里喷出来,烧她们两个窟窿,却又于事无补,只好弃车保帅,骂道:“两个老婆子太不像话,竟敢怠慢贵客!你们也快活够了,从今起去厨房烧火挑水,吃些苦头吧。”
魏绫转头问晚宜,“不知这样发落,晚宜心气可平了吗?”
晚宜连声说惭愧,不敢多言一个字。
当下就这么定了,将石嬷嬷、方嬷嬷发去做粗活。
石嬷嬷、方嬷嬷脸上灰溜溜的,对望一眼,各自暗暗叫声倒霉。
头一天服侍顾小姐就被拿了错处,被主母现发处置,落得好个没脸。
至于为何会被拿住,二人仍是稀里糊涂的。
静蝉见石方二人去了,说:“禀太太,这两个人走了,谁来伺候顾小姐?”
静蝉和归雁都是崔寒璋身边得用的人,今日大闹含烟院定是崔寒璋指使。说来说去,崔寒璋还是信不过魏绫安排的人,必须用自己的心腹伺候顾晚宜。
这个继子的心就像千年寒冰,总也捂不热。他对继母,谈不上丝毫的信任。
魏绫讨个没趣,窝一肚子火气,只是微微冷笑,说:“派谁伺候顾小姐,想必世子早有人选,就请世子定夺吧。”
静蝉和归雁回去,将这里的情形禀告崔寒璋,崔寒璋随即遣了归雁、灵蝶、画燕这几个丫鬟去含烟院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