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宜虽然没做什么,少不得魏绫对她添了一恨。
晚宜又喜又愧,喜的是崔怀翰主动告辞,免她人前失礼,真个襟怀坦荡,行止端方。愧的是自己冒冒失失,连累他一餐没了着落。
魏绫携迦珞上桌,安碗下箸,请晚宜用饭。
魏绫一肚子算计落了空,神色闷闷的,食不知味。
就在席间,岚姨禀话,说魏敬来了。
魏绫放下筷子,皱眉道:“怎么这会儿来?叫他坐轩里候着吧。”
崔怀翰病后,闷头在家里一住七年,渐渐把功名进取的志向放在做家业上,把个偌大家业揽在身上。原先的大管家名叫魏敬,是魏绫的娘家人,现下做了崔怀翰的副手。
魏绫放下晚宜、孙儿孙女,来到院门旁的坐轩。
魏敬躬身道:“问婶娘安。敢问大公子在里面吗?小的有桩难事,非得大公子拿主意不可。”
崔怀翰为了养病,不是时刻待在账房的。但每日必在乐安堂用午膳,但凡有事找不到崔怀翰时,专挑这时候来找,总能碰面。
凑巧今日晚宜来了,崔怀翰走了。
魏绫说:“他不在。”
魏敬一副犯难的神色。
魏绫看见了,问:“什么事着急忙慌?”
魏敬是魏绫的远方侄儿,平常他总是叫魏绫婶娘,显得热络。
魏敬说:“回婶娘,世子房里有六个丫鬟服侍,今儿一早拨了三个丫鬟给顾小姐,世子跟前听差的就少了三个,合该再添三个丫头。拨过去的丫鬟里头有个叫归雁的,平常管饮食茶饭,一天也离不得的,尤其急切要一个顶缺。”
魏绫说:“月殿里的嫦娥难找,端茶递水的丫鬟难道没有?家里几十个丫鬟,挑三个送去吧。”
魏敬委屈的说:“世子的生母出身翰林世家,世子自小是书墨堆里滚大的,风雅惯了。他用的丫鬟,不仅模样好,性情好,还要捉得了笔,能吟会唱,小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罢了!谁家养几个这样的闲人?”
魏绫不耐烦说道:“家里没有,那就去外面买好啦。崔府是世子的崔府,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他的。苛待继子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魏敬见主母着急,透个底说:“小的来之前向牙行打过招呼了。时间仓促,就拿着银子也未必买得着称心如意的。”
魏敬眉头一皱,又说:“倘若幸运买着了,送过去,蒙世子收用了,他却始终记得是婶娘送去的人,将来寻个错处发落了,传进老爷的耳朵,牵扯起石嬷嬷和方嬷嬷怠慢顾小姐的事,到底对婶娘不利。”
魏绫有三分慌了,“这可怎么办?快找个好丫鬟将玉溆楼的差事接了吧。只要有得意之人,出多少银子买也认了。”
魏敬小声说:“买着人时,还得大公子亲自送过去,方能保管无事。”
魏绫听了,不觉唯唯点头。
崔寒璋不认魏绫这个继母,却认崔怀翰这个大哥。由崔怀翰亲自经手的事,崔寒璋向来别无二话。
“你提醒的是。我竟忘了。”魏绫吃了定心丸,如拨开迷雾,心里再不慌了。
魏敬说:“就请婶娘和大公子说上一声,小的这就去牙行去挑人,请他晚间走一趟。”
魏绫一招手,留住魏敬,道:“不慌买人。我有个主意。”
当下透过轩窗,往院内看。魏敬跟着看去,只见晚宜、迦珞等人都离了饭席,来到庭院的花圃。
简希迈开小腿,绕着榆树跑,桐娘从旁看着,眼却钝,一个不留神,简希绊了一跤,眼看摔倒。
晚宜赶上去,一把抱住,简希没摔哭,反倒笑了起来。
晚宜就坐到矮凳上,把简希抱在膝上,摇拨浪鼓哄他玩。
秋千架旁,丫鬟推迦珞高高荡起,眼角余光瞥向晚宜,冷漠而警惕,生怕晚宜对亲弟弟做什么坏事。
魏绫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说:“东院那边防备甚严,好多年插不进一个耳目了,眼下倒有个现成机会,错过就不再来了。你去把珠儿带过来见我,我有话嘱咐她。”
魏敬恍然大悟,“婶娘莫非是想让顾小姐出面?世子会买她的账吗?”
魏绫冷淡道:“娶她正是为了用得着,倘或连送个丫鬟都送不过去,要她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