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走入一片苍翠的树林,只听归鸟喧嚣如沸,樟木的幽沉香味尤为浓郁,晚宜正走着,一只鸟儿掉下来,落在地上,扑腾几下翅膀,便不动了。
上前一看,原来是只白鸽,被一箭贯穿,死在那里。
星桥跑过来,拾起鸽子,向晚宜一拱手,“惊着小姐,望请恕罪。”
晚宜问:“射这鸟儿做什么?”
星桥道:“不为什么。世子在玩弓箭。”
晚宜往林中望去,见崔寒璋正在拉弓搭箭,又瞄准另一只飞鸟。
晚宜连忙叫住,“你练箭应当去射靶子,这些鸟儿碍着你什么,要射杀它们。”
崔寒璋说:“我林子里的鸟,想射就射。”
晚宜气愤,转身就要回去。
来时还想着与他共进晚饭,叙叙姐弟情意,这等轻浮残暴之人,有什么可叙?
崔寒璋叫住,词气温和:“阿姐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所为何事?”
放下弓,穿上披风,眼梢含笑,如沐春风。
晚宜见了这笑脸,倒不好赌气了,停住脚,说:“给你送了饭来。”
“你还知道我要吃饭呢?”崔寒璋故作夸张,开食盒看。
一眼就看见摆着两只酒杯,两双筷子,并几样丰盛菜肴。
崔寒璋:“恐怕是送给大哥的吧?该不是迷了路,错走到我这里?”
晚宜听他语气别扭,似有责怪疏忽之意,便说:“这些时日事杂,无心疏忽了你,别往心里去。今日备了薄酒小菜,向你赔个不是。”
于是就园中石亭摆下饭菜。
晚宜寒璋相对而坐,酒过三巡,席间尽是客套话。不觉暮色渐浓,亭子里挂起灯笼。
晚宜一心念着早些回去练习珠算,有些心不在焉。
崔寒璋犹自说在兴头上,嘴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晚宜本来半出着神,猛然回神,问:“你说什么?”
崔寒璋说:“东院的下人都嫌远,不愿过湖去西院吃饭。阿姐管得好厨房,不如再招几个厨子,将其他下人的伙食都管顾了。”
晚宜眉头索成一道,心想崔寒璋想看顾下人,这也没错,只是这么多人的伙食堆在她一个人头上,就腾不出时间去账房帮助崔怀翰了。
心下计较一番,说:“我来时正打算同你说这个事。这些日子,我看得明白,不仅你院里下人少人照管,就是你自己也少人照管。寒璋,你是时候该娶一位娘子,替你执掌中馈了。”
崔寒璋道:“有阿姐在就好了。我生性就是不爱拘束,要什么娘子!”
晚宜咬了咬唇,说:“那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哪能照顾你一世?我有我的事。”
崔寒璋掀起盅盖喝了一口汤,觑着她,目光中的热忱忽而一散,透出摸不在意的冷谑,“差点忘了,这个时辰大哥该忙完了,你要赶去他那里吧?”
一顿饭的功夫,她频频出神,只有崔怀翰这个解释。
还从未见她对谁如此牵肠挂肚。
晚宜起身作别道:“我还有些账目要整理,先回去了。”
“回你的东院去理账吗?”崔寒璋也站了起来,脸色冰寒。
晚宜便想装傻也骗不过自己,崔寒璋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他不喜欢魏绫,不喜欢她成为魏绫的儿媳。
他虽答应不阻挠她和崔怀翰,可拦不住他心里不痛快。
晚宜也不能说,她可以完全忽略崔寒璋的感受。
许是喝了几杯水酒,夜色中看崔寒璋的身影显得落寞,她竟然不忍心弃他独自离去。
晚宜微笑道:“理账也不是急事。你若有事,我便告辞。你若无事,可否叨扰你一杯清茶?”
崔寒璋道:“阿姐请楼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