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饭后,轿子抬了晚宜回含烟院休息,走到半道上,归雁听得轿子里磕得一声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晚宜歪倒在轿壁上打瞌睡。
归雁叫轿夫拐去附近的一处院落,轿夫轻轻落轿,归雁唤醒晚宜,说:“这是一处空屋,小姐先在这里睡个午觉吧。”
晚宜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阳光炽烈,强光晃得眼都睁不开,连忙又闭上。归雁扶着她进了屋子,一张床上安置她躺下。
这一觉好眠,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方醒,晚宜睁开眼,看见一顶红罗织金锦幔,端的华丽繁重,室内窗明几净,妆台典雅,壁上挂着张七弦琴。
不知是什么地方?
走出房门一看,原来是一座建在白石台上的阁楼,朱红阁楼高有三层,绿漆栏杆四面合围,栏杆外遍栽木芙蓉树。头顶斗拱相连,雕梁画栋,文饰华美。
晚宜见一间偏房似有烛光,走进去是一间佛堂,正中挂着一幅清逸的山水画,画底下一个条案,供奉观世音金像,一对花瓶插着梅花,烛火簇簇,檀香袅袅。
晚宜转到观音像后面,顿时吃了一惊,只见满满一壁的彩绘,画着九天上白玉京,一个神女婀娜回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衣袖中,一只素手伸出来,纤毫毕现,仿佛牵着人进画中一样。
晚宜不禁喝彩:“好风采!不知画的是谁?”
正沉吟着,归雁撞进来,说:“小姐如何走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
“我睡醒无聊,随处闲逛,这佛堂里为何有一幅壁画?”
归雁说:“这是侯爷的原配陆夫人,世子的亲生母亲。侯爷在此处设了长生牌,追忏亡灵。”
晚宜这一惊非小,“陆夫人生前竟有如此风采?”
归雁说:“小姐说这画像吗?听见过她的老家人说,画中只留得住她七分神韵。可惜红颜命薄,侯爷曾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后来纳了魏夫人为妾,夫人郁郁而终。”
归雁惨然道:“不过最可怜的还是世子,那时候他才五岁。”
晚宜听罢,叹了口气,在栏杆边闷坐。
她想,陆夫人如此多才,因魏绫而死,崔寒璋该有多伤心,难怪他总也不待见魏绫。
难得崔寒璋对崔怀翰并不疏远,可见崔怀翰人品端正,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坐了半晌,晚宜要回含烟院了。
归雁见晚宜起身,说道:“小姐觉得这闲月阁还算雅致?”
“此处不雅致,那就没有雅致的地方了。”
归雁说:“之前听说小姐要来,奴婢们将这里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料后来魏夫人要小姐住含烟院,那里远离厨房,小姐每日往返太过辛苦,不如下午就在这里小歇吧?傍晚还要去厨房,少走一半的路呢。”
归雁谄笑着说:“就是小姐不辞辛苦,奴婢们的腿早酸得厉害。”
晚宜正眷慕壁画神女的风姿,不舍离去,想着丫鬟们跟着她穿梭东西两院,着实辛劳,这阁中有间现成书房,她就把账本抱过去看。
大约是此处灵气钟萃,这一日晚宜福至心灵,算盘珠子打得格外顺溜,日跌西山时,将账目理出了头绪,忽然发现几种名贵食材数量有短少。
归雁见晚宜苦着脸,问:“小姐有什么烦心事呢?”
晚宜指着账本说:“海参、鱼翅、猴头菌的数量不对。这几日的菜单上没有这几道菜,怎么单子上剩的不多了?”
归雁思索片刻,说:“八成是厨子作假,偷偷煮了自己吃了。这些人只当大户人家的厨房是不记账的,跟个蛀虫一样。小姐务必要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
晚宜有心在崔怀翰面前表现,便要查厨房的猫腻,要揪出作怪之人,略施薄惩。
当下集拢轿夫们,一阵风似的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