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翰是傍晚时走的,晚宜没兴吃晚饭,进来房里躺下,看了两页账簿,不觉睡过去了。
睡梦中,有人扯了扯她手里的账簿,晚宜睁开迷迷的眼,看见崔寒璋坐在床头,烛光洒在他的侧脸,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账簿。
晚宜过意不去,欠起身来,问:“你几时来的?吃过晚饭了吗?”
崔寒璋问:“你感觉如何?”
归雁在外面坐着,听见晚宜说话,立刻端了药进来,说:“世子守了你半夜,担心得不得了,晚饭也没吃一口。”
晚宜叫起来,说:“啊呀,这怎么了得?快拿饭来。”
崔寒璋问:“你胃口如何?吃得下吗?”
晚宜说:“陪你吃些无妨。”
崔寒璋吩咐道:“下两碗阳春面,要清淡些。”
归雁去厨房准备。
崔寒璋拭了拭晚宜的额头,已经不烫了,看她睡了一觉,精神头也恢复了五六分,心下稍安,说:“想是饮食不调,明日我让管家采买些浮山县的土产,专门做给你吃。”
“这点小事何必劳你费神?”晚宜低头微微一笑,说,“怀翰拿来几箩筐吃的,各式各样的都有,堆在厨房里了。”
崔寒璋听在耳朵里,不接话。
晚宜轻轻抚摸着账簿,封皮已翻得旧了,说:“你大哥一个人料理那么多事,还担心着我,是我连累他了。我只盼这病快些好。”
崔寒璋劈手夺了账簿,“什么宝贝,睡觉也抱着?”
只见上面写了庄园的租金之类,纸面勾勾画画,笔记详尽,是晚宜的字迹。
崔寒璋夸道:“阿姐这般用功,是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晚宜见他抢了账簿,无可奈何,只得由他看,“休要取笑。我哪里看得懂,是怀翰耐心耐烦讲了半天,我心下才着实明白了。你说得不错,你大哥实是个难得的好人。”
崔寒璋淡淡一笑,坐在杌子上,不言语了。
不多久,归雁煮好了面,放在厅堂,崔寒璋往外面去了。
晚宜下床,换好衣服,走到厅堂里一看,只见桌子上摆了两碗没动的面,那账簿被放在了桌上,屋内空荡荡的,崔寒璋已经走了。
归雁送了崔寒璋出门,走进来说:“世子倦了,早些回去休息了。小姐吃些再睡吧。”
只听茫茫夜色中,传来敲梆子的声音,竟然是三更天了。
晚宜因病在身,静静休养了几日,身子渐渐恢复如常。
这一日晌午,魏敬带了四个男人过来,说:“回小姐,这四个都是浮山县的厨子。世子说,要在东院另起一个小厨房,用浮山县的厨子,专做承芳公子和小姐的伙食。请小姐试一试这四个厨子的手艺,留下两个合意的。”
归雁拍手笑道:“好得很,世子这安排妙极。承芳公子科考在即,倘若像小姐一样水土不服病倒,那可不是耍的。听说承芳公子这几日饮食减了,似乎也有些吃不惯。”
晚宜想到承芳,心就软下来了,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饮食不是小事,可她是个客人,怎好越过魏绫,去管后宅里家务事?
魏敬捧上一大包银子,说:“世子叫账房拨了三百两银子出来,做一个月的伙食费,都在这里,请小姐主持小厨房的开支。每日食材采买,伙夫月例发放等等,小姐看着做主就是。”
晚宜推辞道:“家务事一总是太太在管,请她一力安排就好。”
魏敬弓着腰,语气却是一抹冷意,“夫人倒是想管,却不能管。”
归雁向晚宜做了个眼色,推她去旁边房间,说:“小姐有所不知。世子与夫人水火不容,侯爷有命,东西两院各过各的,不得干涉彼此。东院的家务事,只怕夫人的手还伸不过来。从前世子不耐烦打理,大公子让我们这些丫鬟婆子搭在西院吃饭,家里的饭他自己是不吃的。世子学业忙碌,无暇照看承芳公子的饮食起居,若是把这些事去问承芳公子,又恐耽搁他用功读书,小姐是承芳公子的胞姐,承芳公子的口味,只有小姐最清楚,难道放心交给别人?”
晚宜极为关心承芳,想到身为长姐责无旁贷,出来叫过魏敬,说:“小厨房搭在何处?带厨子们过去试菜吧。”
周敬把银子给了晚宜,领厨子们去小厨房,归雁打发轿子来接晚宜过去。
原来崔寒璋自有一番巧思,瞻策堂附近有个单独的门通到街上,附近有个榴影院,宽敞空置许久,崔寒璋就把新厨房设在榴影院。
这里方便方便就近照顾顾承芳,也方便采买食材,除了离东院特别的远之外,没别的缺点。
走进榴影院一看,五开间的大房子,粉壁黑瓦,空地里种了十几棵石榴树,尚未到开花时节,倒也油绿可爱。
屋子里新砌了两个大灶台,家火一应都有,早有几个婆子丫鬟在洗菜,杀鹅杀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