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宜看了看食材,让四个厨子各展手艺,做一道烧鹅,一道清水白菜。一个时辰后,八道菜放在一条大饭桌上,晚宜品尝过后,留下了两个人,一个姓洪,一个姓利。
魏敬给洪厨和利厨安排了住处,带另外两个厨子走了。
这时正是晌午,晚宜见厨房里人还在忙,对归雁说:“这有八道现成的菜,叫他们先别忙了,过来吃饭。”
归雁以为晚宜要点人数,叫厨房里人都过来,却见晚宜盛了一碗饭,拿一盘烧鹅,一碟白菜,用食盒装了,说:“我去看看承芳。你们先吃,不要等我。”
晚宜一走,厨子里的两个厨子,三个婆子,两个丫鬟,谁敢动筷子?都看着归雁。
归雁笑说:“小姐性子最是平和,得了她的好,就要知恩识敬。要是谁欺她好性儿,世子眼下可是不容尘的。”
婆子丫鬟们连声称是,归雁叫她们吃饭,早留了一份饭菜给晚宜。
瞻策堂静悄悄的,晚宜远远看见窗子底下,顾承芳正在埋头看书,她走进屋里,轻手轻脚的打开食盒,不忍打扰承芳。
十年寒窗何等辛苦,晚宜看眼里,虽说承芳学问扎实,可全国各地的英杰多如过江之鲫,科考乃是优中选优,临考在即,结果未知,晚宜暗暗为承芳担着一颗心,捏着一把汗。
承芳心思倾在书本上,鼻子早嗅到饭菜喷香,口中说道:“青松,你今日送饭晚了一刻钟,我肚里已是饿了。快拿过来。”
原来这些时日,承芳的伙食都是崔怀翰在管着,叫他的贴身小厮青松,每日巳时三刻从西院厨房里端出来,子时初刻送到瞻策堂,准时准点,风雨无阻。
今日换了晚宜来送饭,承芳手不释卷,头也不抬,还以为仍是青松。
晚宜见承芳看书看得痴了,有心捉弄他一下,就不吭声,把烧鹅端到他手边上。
只见承芳左手抓着烧鹅,右手翻书,口中嚼着肉,骨头就放在盘子旁边,直至吃饱,眼皮子不曾抬一下。
晚宜在旁边笑了半晌,渐渐把那颗捉弄他的心思收了,轻步离开了瞻策堂。
厨房新设,柴米油盐酱醋茶,碗筷碟子,样样都缺,晚宜拿了三百两银子,带着归雁和画燕去菜市采买,准准的忙活了十天,将小厨房的柜子塞得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于是以五日为一轮,同洪厨利厨商定五日内的菜,抄录在纸上,每天对照着做。
除了管承芳、晚宜,厨房下人的饭菜,附近几个院子的丫鬟小厮,有十几个,嫌去西院吃饭太远,都主动央告添在小厨房里吃,晚宜一一准了。
崔寒璋一早向西院打过招呼,魏绫哪里敢管,闭着眼睛由着晚宜折腾,一连多日,安静得如同消失了一般。小厨房人多事杂,晚宜也没工夫往魏绫那里去。
偶有一日,黄昏时分,晚宜回住处,在含烟院门前撞见崔怀翰,猛然想起,之前答应去账房做事,不知不觉耽搁多日了!
崔怀翰也早看见了晚宜,先来见礼,说:“听说你一个人管着二三十个人的伙食,可见身体着实恢复了。”
这些日子,晚宜走得动吃得香,凝脂般的脸飞出粉霞,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机。
反观崔怀翰气色病槁,仿佛春风也吹不醒的枯柳。
晚宜满眼的心疼,说:“不过是瞎闹罢了。只有一件好处,跟着厨子学了个煮参茶的法子,屋里现煮了一壶,若不嫌弃,进来喝上一杯,润润喉咙。”
“不了。”崔怀翰指了指不远处,说,“我刚从账房出来,珈珞等着我吃晚饭。先走一步。”
晚宜见留不住,说:“待我忙完这一阵,还有些记账的事请教你,万勿推辞。”
崔怀翰微微一笑,说:“来日方长,不必心急。再者说,厨房虽小,管好了也是学问。你先在小处着手,将来管家更能得心应手。”
崔怀翰顿了顿,说:“你若有摆布不开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在这家里,我还是能说得上两句话的。”说罢微笑着去了。
声音宛如暖玉,在人心里回绕。晚宜恰似醉在醇酒中,直到他身影转过不见了,仍痴痴的站在原地。
晚宜起初只想给承芳做饭,因为崔怀翰的一句提醒,想到一个学着管家的办法。
崔寒璋每月支取三百两银子花销,账目金额虽小,各项食材的支出却非常繁杂,先拿厨房的账目入手,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立马就拿了个空白簿子,开始记账梳理。
顾修元精通书法,晚宜小时候着实跟着练了几年笔杆子,因此笔墨记录尚可,只是极少摸算盘,金额少时尚可心算,数额一大,用到珠算时,她只能看着算盘发呆了。
想到上次崔怀翰教她看账簿时,拿了把算盘演示,那些算盘珠子在他手下像是活了过来,噼里啪啦排兵布阵一般,看得她眼花缭乱,心生崇拜。
晚宜就去找了本珠算入门的书,每晚练到深夜,渐渐地白天精力不济,哈欠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