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红日西沉,厨房内忙得热火朝天,婆子和丫鬟们有烧火的,有切菜的,两个厨子闷着头颠勺,做着二十几个人的晚饭。
晚宜踏进厨房,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鼻而来,就在乒铃乓啷的锅碗瓢盆声中,归雁清声高喊一句:“先停住,小姐有话说。”
说罢,归雁先去开了厨房的柜子,将装着海参、鱼翅、猴头菌的抽屉一把抽了出来,摆在台面上。
厨房内外渐渐地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晚宜,不知何故。
晚宜说:“大家勿惊,没什么大事。只是几样食材短缺了,要问明白去处。自你们来那日,我有话说在前头,大家吃的是一样饭,喝的是一种汤,便是管着锅灶的人,也不许给自己碗里多加一只蛋。近日没有做这几样菜,为何食材却平白的少了?是谁背地里贪嘴,悄悄的来我这里认个错,几两食材,不为大事,我也不过小惩大诫。若是被查出来,就顾不得彼此的脸面了。”
两个厨子、三个婆子、两个丫鬟,纷纷摇头,口里赌咒发誓没有。
洪厨年龄最大,厨房里颇有威望,走过来看抽屉里那几样食材,喃喃的说:“原来是少了海参、鱼翅、猴头菌。”
归雁说:“便是少了这三样,有何话说?”
洪厨抬起头来,释然一笑,说:“归雁姑娘息怒,世子前几日晚膳,吃的就是这几样。今日还做了一盅海参菌子汤,就煨在炉子上,不信请过来看看。”
洪厨走到小火炉前,揭开汤壶盖来,一阵浓郁的鲜香腾地升空,汤面浮着撒着一层葱花,几只海参。
原来世子也在这小厨房里吃,她们却不知道。
归雁恰似被锁了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静蝉突然走进来,照例去端小火炉上的汤,却见晚宜、归雁、洪厨都围着汤壶,奇怪的问:“世子的汤怎么了?”
众人谁也不敢说晚宜要拿偷吃的贼,那贼却是世子。
晚宜说道:“这汤没事。”退到一旁,让静蝉去取崔寒璋的晚饭。
心里忽然像塞了一把枯草,又堵又涩。
她和承芳住在崔家,多承崔寒璋的照顾,他为了让他们吃的好些,甚至建了这个小厨房,可是她却把他的那一口给忽略了。
是她想当然的认为崔寒璋不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还是,她打从骨子里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呢?
厨房那边,归雁主动帮着静蝉装食盒,悄声的说:“世子从不在家吃饭的,该不是你们几个丫头借着世子的由头,拿去偷吃了吧?”
静蝉呸了一声,说:“我们可没那个脸皮,亏你想得出来。”
归雁半开玩笑的说:“小姐是贵客,世子是东道主,如今反过来,客人伺候起主人了,是何道理?”
“什么主人客人,世子嘴里就从来没这种话。”静蝉凑到归雁耳边,笑着说,“分明是客人,却又不把她当客人。你说世子安的什么心思?”
归雁摇摇头,“什么心思?难道世子是太闲了?”
静蝉见她点不透,笑而不语,挎着食盒要走。
晚宜对静蝉招招手,走过来说:“我看看食盒里有什么。”
打开一看,只有一碗海参菇子汤,一碟姜醋白菜,一碗米饭。
晚宜开了个橱柜,拿了一壶桂花酒,一盘火腿煨肉,一碗鱼酢,添在食盒里,说:“我送去吧。”
静蝉是个灵巧之人,看见崔寒璋虽然嘴上不说,却待晚宜格外不同,已自怀疑他二人有私情,听见晚宜说给崔寒璋送饭,立刻引晚宜去玉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