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贺家门口时,天上夜幕始降,东边推上一弯明月,照得地上半明半暗。
贺家在一条小巷中,一个两开三进的小宅子,小厮敲门递了拜帖。
崔寒璋和晚宜在外面等待时,崔寒璋忽然说道:“一会儿还了东西快点出来,见了熟人,不许纠缠。”
熟人?
她只知道送礼的人姓贺,是魏夫人的侄子,崔怀翰的表弟,对方身份却不曾了解。听崔寒璋这话,莫不是误以为她和贺公子有交情,因此收他的贿礼。
晚宜澄清道:“实则我与这贺公子从没见过一面,并不相熟。你不要多心。”
崔寒璋意味深长的说:“没见过?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住在这儿的是你亡夫的胞弟贺衍,他的妻子息氏,还有魏锦——你的前婆婆。”
晚宜张开口半天合不拢,僵硬的笑了笑,“寒璋,别吓我。”心中却即时浮现出不佳的联想。
“魏绫、魏锦,听这名字就是一对姊妹。你才反应过来?”
晚宜目瞪口呆,身子似浸在冷水里。
她嫁过贺昀,喊过魏锦婆母。
虽然贺昀死在了拜堂那日,晚宜却在贺家做了足足一年的儿媳,为贺昀服丧满了一年,才被魏锦送回娘家。
在贺家那一年,仿佛一段被墨汁涂盖的黑洞,晚宜轻易不会想起。
尘世真小,这里是魏锦的住所。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正说着,里面出来一个丫鬟,说:“顾小姐,夫人请你进去,这位公子在外等着。”
晚宜惊道:“只我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你。”崔寒璋环抱双臂,立在门外等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丫鬟道:“拜贴上只有顾小姐。”
晚宜道:“不不不,我们是一起的。”
崔寒璋冷睨她,“何时一起了,你是你,我是我。”
晚宜想了想,说:“陪我一起进去。”
“不去。”
晚宜发了狠,拽住崔寒璋,一手牵进了贺家。
步入宅院,只见庭植疏落有致,雅致雕花木窗内,一个女子站在窗边,露出半个身子。
那女子五官绝色,肤若凝脂,云鬓高峨,气质幽兰。崔寒璋蓦然撞见,脚底如粘在地上,路也走不动了,不知不觉落后两步。
晚宜转头一看,见崔寒璋目光笔直落在那美貌女子身上,神情恍惚失礼,心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女子如此美貌,难怪他失魂落魄,只是不知道这女子婚配与否?倘若她尚未婚配,晚宜情愿上门替寒璋说媒。
心里这般计较着,格外关注那女子的行动。
那女子从窗边走开,倩影划过木墙,忽地帘栊开启,女子走了出来,向两位深深施了个礼。
晚宜做媒的念头顿时凉透,眼前是位身怀六甲的孕妇,一手扶着腰同他们说话。
息氏道:“嫂嫂来得不巧,拙夫和婆母外出未归,若有要紧事,和我说也是一样。”
息氏是贺衍的妻子,合该叫晚宜一声嫂嫂,只是晚宜已将往事归零,淡淡应付着,讲明前因后果,把翡翠奉还。
息氏并不知晓丈夫有此行径,脸色一白,尴尬的收下,温声细语叙说几句家常,说请晚宜留下用晚饭,晚宜哪里肯留,推辞几句就告辞了。
两人离了贺家,崔寒璋默然不语,似乎有心事。
晚宜凑到崔寒璋身边,发一声轻笑,道:“寒璋长大了。”
崔寒璋皱眉,声音如金石相击,“见了旧亲人,心情这么好?还拿我消遣起来了。”
晚宜乐不可支,揶揄道:“可算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了,便是息氏这样的对不对?”
“你改行做媒婆了?”崔寒璋低沉道,“瞎配。”
两人并肩踏月而行,身后马车慢慢跟着,走过一段巷道。
对面一匹马载着一个人,后面跟着一个小厮,夜色中越走越近。迎着灯笼一看,马上之人仿佛是贺衍。
晚宜曾在贺家一年,与贺衍多次见面,朦胧看着是他,心脏狂跳了一下。贺衍从马上低头一看,也认出了她。
“顾晚宜?是你!”贺衍喊道,“你来我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