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璋恍然若失,起身去榴影院。
不想这一日,晚宜心绪不佳,只在含烟院歇息,没有到榴影院。崔寒璋扑了个空,转头赶到含烟院时,天色已晚。
归雁刚服侍晚宜睡下,关上房门,见崔寒璋进了院子,绷着脸,面色冰寒。
归雁已经知道了晚宜误收了贿礼,这两日为这事愁得茶饭不思,见崔寒璋来势不妙,就挡在了卧房门外,说:“公子来的不巧,小姐已经睡下了。”
崔寒璋一挑眉,“不想见我,谎称睡了?”
归雁低着头,虚声冷气说道:“小姐已经知道错了,今日闭门不出在家反省,公子一向关心小姐,不要为了这事坏了姐弟情意。”
“我有话问她,你把门打开。”
归雁看了看天色,迟疑道:“天色已晚,小姐确实睡下了,公子这会儿进去,只怕于礼不合吧。不如明日再来?”
崔寒璋抬起手臂,把归雁往旁边一拨而开,推门闯进去。
归雁见他闯进去,心里暗暗叫苦,这等失礼之事,倘若被其他下人看见耻笑,不敢走远,只好重新带上房门,站在门口守着。
崔寒璋笔直进了卧房,四下找寻不见晚宜,寻到床榻时,看见帷帐敞开着,晚宜躺在被褥中,已然睡熟过去,手中兀自扯着一截被面,眉心紧锁。
崔寒璋靠着她坐在床沿上,对着睡颜看了好一会儿,那人只是不醒。
崔寒璋轻声道:“顾晚宜,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崔怀翰?”
晚宜自然不会答他。
崔寒璋浅浅一笑,捉起她的一缕发梢,扫她的眉眼处。
晚宜睡梦中觉得痒,侧着头躲,呢喃:“寒弟,别闹。”
崔寒璋身子一僵,目光落在她的眉眼处,她的额头平滑宽广,两道细长微曲的眉,眼睛被两道睫毛封住,确实是睡着了。
方才那句只是梦话。
崔寒璋看了半晌,放下帷帐离开。
归雁见崔寒璋出来,松了一口气。
崔寒璋嘱咐道:“明日申时,请顾小姐到玉溆楼。”
归雁答应着,送崔寒璋出门,旋即折返晚宜的卧室,见帷幔垂下来,将床里遮得严严实实的,走上前揭开一看,晚宜睡姿依旧,只是头发稍乱了些。
归雁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二公子的行动反常,怕不是对顾家小姐存有非分之想……
只是,顾小姐虽然性情温存,姿容丰丽,到底也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比崔寒璋还要大两岁,这可能吗?
归雁转念又觉得这种想法荒谬。
次日清晨,晚宜吃过早饭,归雁转达了崔寒璋的邀请。
晚宜心中忐忑,她知道自己犯的不是普通的错,而是大忌,崔寒璋怕不是要开口,遣她回乡吧。
这两日静思下来,她对自己失望至极,也渐渐明白,自己能力平平,不适合做崔家的大少奶奶,不得不把对崔怀翰的心给淡下来。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承芳,承芳还有六天就要科考了,只希望能等到承芳科考之后再走,却不知崔寒璋能不能容?
她看得出来,崔寒璋颇念旧情,倘若她说起昔日交情,不知能否打动他,多留她几日。
晚宜默默的坐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动身去玉溆楼。
静蝉在门外接着晚宜,送上二楼一间偏房门口,就住脚不往里走了,说是崔寒璋在里面久候多时了。
晚宜走进偏房,见四周树冠齐窗,栏杆外对着翠明湖的绿波,春风掠过湖面,吹到楼上,扫地而过。
房间四壁挂着古画卷轴的条屏,香几上檀香袅袅,一张圆桌上,摆着齐整的肴馔。
晚宜正纳闷,崔寒璋从栏杆边走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阿姐请坐。怪愚弟疏忽,家中近来出了些痷臜事,让你受惊了。今日的宴席是我特意备来,向阿姐赔罪的。”
晚宜心中愈加忐忑,崔寒璋是个斯文人,不会直说赶她回家,必然要客气一番。
他连送别宴席都备下了,又主动提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她要是不知进退,就更加让人厌恶了。
她事先已经想好了,略说两句人情话求求情,他若执意不留,她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