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宜老着脸皮入座,注意到二楼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没有。
是了,他要给她最后一点颜面,就支开了下人。
崔寒璋亲自执壶,斟两杯热酒,递给晚宜一杯,说:“阿姐满饮此杯,便是原谅我了。”
晚宜端着酒,缓缓站起来,说:“寒璋,该是我请你原谅才是。我做下这等糊涂事,本该立刻就走。但是你我姐弟阔别数年,匆匆又要分开,将来再见面,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可否再容我多住几日?”
崔寒璋道:“哪里话?阿姐就住到天荒地老,有又何妨?坐下说话。”
晚宜见他答应得爽快,感动的坐下,崔寒璋夹菜劝她。
晚宜心中忐忑,说:“我知道你总想向着我们顾家,可是你现在是靖海侯世子了,交往的人非富即贵,我在这儿不仅帮不到你什么,还净添乱。我知道你的难处,等承芳科考完,我立刻就走。”
崔寒璋眯起长眼,把筷子搁在瓷碗上,清凉的咯噔一声。
他问:“我有什么难处?方才听你说话,我就觉得不对劲。顾晚宜,说清楚,谁逼你走了?”
晚宜理亏,如惊弓之鸟,低头说:“没有人逼我。我只是觉得在这儿呆着越来越没意思,有点想家了。”
崔寒璋眼眸微冷,迸出一道寒光,“哪里有意思?魏绫一闹,你就不要崔家了,谁许你始乱终弃。”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晚宜正色道:“寒璋,你别急着替你大哥鸣不平。一来我与他相交不深,谈不上乱或者弃。二来,你一早说过,他不适合我,如今我也看得出几分,贵府事多,是非更多,我连魏夫人一个小伎俩都识不破,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害你。你们崔家大少奶奶不能是等闲之辈,我自问胜任不了。妄想高攀的是我,有始无终的也是我,要怪就怪我一个,不干我娘和承芳的事。”
崔寒璋可怕的沉默着。
良久,晚宜问:“你怎么不说话?”
崔寒璋嗤了一声,道:“我都忘了,是他们请你来的,原本不干我的事,你要我说什么?既然不是我请你来的,你的去留不用说给我听。”
晚宜听他这句话来得刻薄,赌气反唇相讥:“说得好,今后你是你,我是我。”
崔寒璋隐隐动了怒,一桌酒席眼看就要散了,晚宜还没吃上两口,暗叫声可惜,准备起身告辞。
却见崔寒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鱼汤,放在晚宜面前,自己也盛了一碗。
晚宜见他没有散席的意思,拿起勺子喝汤,填饱肚子要紧。
今天就当向崔寒璋辞行了,另外,她改变主意不嫁崔家,改日还得向崔怀翰和魏绫说清楚。
这鱼汤做得美味,她很快就忘记了一天的烦恼。
崔寒璋埋头喝了几口汤,把汤勺抵住碗底,说:“你是你,我是我?”
晚宜疑惑的看向他,不知道他突然又提这句做什么。
崔寒璋面无表情,说:“是你收的贺家的礼,你自己去还,我就不代劳了。”
“什么?”
崔寒璋离席而去。
晚宜如赶上一场骤雨,犯难起来。送礼难送,还礼更难。那贺家大门往哪边开她还不知道,竟要登门还礼?
崔寒璋兀自走到栏杆旁,长身一倒,在竹榻上靠着吹风。
晚宜走上前,笑着说:“我与那送礼之人还没见过面,我说还礼,他信都不信的。还是你去吧。”
“……”
“就当阿姐请你,陪我一起走一趟吧?”
崔寒璋环抱双臂,冷道:“你是你,我是我。何必同行?”
晚宜见他冷得像块石头,料是难以说动,也就不求他了,把搭在竹榻上的手收了,转身去楼下,找静蝉拿翡翠。
崔寒璋忽的舒长手臂,接住晚宜扬起的裙摆,顺势扯住。脑袋从竹枕上转过来,说:“这翡翠要是路上再碎了一块,你有多少银子赔?”
崔寒璋起身整了整头冠,“我不是看你的面,是看师娘的面。”
晚宜见他肯同往,没什么可说的,两人各自换了一身礼服,崔寒璋写了拜贴,小厮拿着拜帖,往城西贺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