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没事?”崔寒璋吼道,压着满腔的焦躁,“她要是在我家出了事,我如何向师娘交待!”
赶到含烟院,虽是深夜,院子里灯火通明,家仆进进出出,有的手里提着蛇的尸体,拿到外面去丢。
丫鬟们都惊醒,挤在屋檐下。
崔寒璋心乱如麻,在人堆里找晚宜。
只见悬灯之下,一名女子长发披肩,玉容粉面,恰似一盏琉璃灯,直将他照进了梦里。
崔寒璋神魂一恍。
又看见崔怀翰头巾也没有戴,衣服敞着前襟,怀里护着晚宜,顿时大喊一声,上前分开两人。
“顾晚宜!”
崔怀翰和顾晚宜都愣住了。
崔寒璋狠瞪着崔怀翰,“你干什么?”
崔怀翰忙退开一步。
晚宜抬头看到崔寒璋,如梦初醒,“呀!你怎么来了?”
崔寒璋道:“我不能来?”
晚宜着说:“你不该来。这儿乱糟糟的,快回去吧。”
崔寒璋:“我不走你又怎样。”
崔怀翰见不是事,说:“你守着晚宜,我去查点情况。”
崔怀翰走到一旁整理衣裳,唤两个家仆打起灯笼,满院子角落里找蛇、洒雄黄粉。
晚宜的目光如一道铁索,锁在崔怀翰身上,她是极怕蛇的,此时就仿佛溺水的人,浑身紧绷。
唯有崔怀翰能给予她安心。
除了他,眼里再无旁人。
崔寒璋厉声道:“顾晚宜,你到东院去住,即刻就去。”
晚宜只是摇头。
看见星桥也跟了来,就从旁边拿来一盏大亮灯笼,递给星桥,说:“一路上黑灯瞎火的走过来,若是地上有蛇,咬了你们,怎生是好。回去时,好好用灯照着你家公子。”
又对崔寒璋叮嘱:“你的玉溆楼也是临水的,要格外当心,今夜把屋子内外检点干净,才能去睡。听见了吗?”
崔寒璋掰过晚宜的两肩,“我让你跟我走,你听见了吗?这里闹蛇,你不怕死吗?”
两人骤然拉近距离,晚宜吓了一跳,解释道:“怀翰将蛇赶走了,我自会没事。”脚下往后退,反被崔寒璋抓得更近,仿佛扣住了猎物。
崔寒璋弯了弯唇角,似镰刀般锋利,“还尚未成亲呢,一口一个怀翰,好不知羞耻!”
晚宜勃然变色,正要发作,崔寒璋猛然掐住晚宜的脖子。
一旁星桥吓得脸色大变,朝晚宜双手合掌,恳求道:“顾小姐,公子怕是犯了狂症,千万依着他,否则红了眼要杀人的。”
晚宜此时再看崔寒璋,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狰狞,像是魔祟附体一般。
晚宜如同见了恶鬼,欲逃无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崔怀翰闻声走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在崔寒璋脑后一击,崔寒璋躯干一软倒下。
崔怀翰一肩扶起,吩咐青松,“快抬轿子,送二爷回去。”
晚宜哭着问:“他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崔怀翰面有愧色,低低的说道:“怪我们照顾不周,寒璋自小落下了癔症。蛇已捉尽,四周洒下雄黄,应当没事了,你进去吧。”
晚宜如何放心,这时青松领了轿子过来,晚宜与崔怀翰一起护送崔寒璋往玉溆楼去了。
玉溆楼的丫鬟小厮见到崔寒璋晕倒,各司其职的飞忙起来。静蝉请来大夫,在崔寒璋头上扎了十几枚银针,崔寒璋吐了几口瘀血,缓缓舒开眉心。
大夫取下针,说是并无大碍,开下药走了。
晚宜一颗心落地,倾身上前,细察他的气色。
崔寒璋朱唇泛灰,牙关紧咬,人虽是醒了,靠坐床头,恹恹的侧着脸,不肯正眼看人。
崔怀翰说:“寒璋,你没事就好,晚宜吓得不轻。”
晚宜也问:“你这是什么怪病,怎么从前不知道?发作起来怪吓人的。”
崔寒璋问崔怀翰:“她怎么在这儿?”
崔怀翰:“她要亲眼见你醒了才放心。”
崔寒璋沉声冷气的说:“要不是她惹起我动怒,我还不止于此。既然不领我的情,两下也没什么可说的。送她回去吧。”
晚宜赔了个笑脸,说:“刚才就当是我的不是。你好生歇息,改日再来看你。”
转过身,忧心他的病情,愁眉叹了口气,先行离去。
崔怀翰吩咐静蝉送她,对崔寒璋说道:“你这病向来很少发作,好生调理,将来或许会痊愈,不必讳疾,晚宜一番好意关心,你怕她知道是怎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崔寒璋沉吟不答,问:“这幢婚事,你是认真的?”
崔怀翰思索道:“我是久病之人,享不了常人之寿,以我对晚宜的了解,她会善待迦珞和简希,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她,我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
“九泉之下?”崔寒璋忽的抬头,审视崔怀翰,“明知她会守寡,何必误她终身?”
崔怀翰静了片刻,方说:“你说的不错,终究是我自私,我还是更在意简希和迦珞一些。”
气氛顿时冰滞。
崔怀翰雍容的舒了口气,打破沉闷,问:“你盛年不娶,莫不是因为身患狂症?不愿耽误佳人?要我说,你是多虑了,情到深处不会计较得失。就好比晚宜,就算她知道我病重难痊,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只要你肯敞开心扉,也会有好的女子愿意接纳你,娶妻成家,只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固执。”
“晚宜她是我的阿姐。”崔寒璋直视崔怀翰,威势灼人,“幼年时我被推下井,是你不顾一切跳入井中,逼人捞救,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今日我还是要奉劝大哥一句,你的儿女我自会照顾,慎娶慎误,尤其是晚宜。倘若误了她,我愧对恩师。”
崔怀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她是你的阿姐,但是往后你该改口叫大嫂了。至于是误是幸,晚宜说了才算。”
两下话不投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