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桥走到门外,拉起铜环叩门。
敲了三遍,门后没有半点声响,耳边愈加静谧。
只因东西两院交往少,入夜后完全不通往来,两院大门落下大锁,没有安排人看守这扇门。
细雨淫霏,湿气侵人肌理,夜风一吹,激起寒栗。
崔寒璋道:“回去。”
依旧沿原路返回,星桥提灯追上。
“公子,这就走了,不拿药膏了?要不翻墙过去?”
“谁用他们西院的东西?不许再提!”
崔寒璋发泄一通,手上的伞被风吹得歪向一边,一阵雨洒在脸上,恰似被老天打了个巴掌。
崔寒璋一愣,只听湖面风声萧萧,声响在水面游窜,似有野鬼在群嘲他。
这夜晚宜复查账目,原来是她珠算时出错,有两三处都算错了,所以总数差得离谱。
崔怀翰叫她务必纠正,将来嫁到崔家,免不得要算账管家。
直查到二更时分方回,晚宜心里惭愧,侧身倒在床上,想着自己的珠算仿佛孩童水平,不知崔怀翰背地里是否笑话她。
口里念着珠算口诀,渐渐入梦。
次日清早,晚宜梳洗完,拿了个算盘在窗下练。
“七三四十二,七四五十五,七五七十一,七六八十四,逢七、逢七……”
念到这里卡住了,偏头去找口诀书看。
一只猫儿忽地跳上窗台,叫了一声。
迦珞从窗外探出脑袋,接口道:“逢七进成十。我刚刚在外面听了半天,已经背会了,你怎么还不会?”
晚宜自知天资有限,不恼,问:“你来是有什么事?”
迦珞说:“知道你笨,我来提醒你一件事。你每天往账房跑,可知道你弟弟身上长了疹子,奇痒难忍?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迦珞说完,抱了猫去了。
晚宜坐在窗前想了想,收了算盘,叫画燕问:“我从家带来的舒肌膏收在哪里?拿一瓶给我。”
画燕说:“前几天二爷来要,我翻遍箱笼也没找到,怕不是忘了带来,或是路上掉了吧?”
晚宜摇头,“是我亲自收好放下的,定然还在。我找找看。”
于是亲自打开行李,挨个的检查,末了在一个装首饰的藤盒里翻出两瓶舒肌膏。
画燕忙道:“哎哟,怪我查的不仔细,只因这是小姐的首饰盒,我怕弄丢珠钗首饰,没敢打开看。”
“不妨事,找到就行。”
晚宜拿着舒肌膏出门了。
昨日一场春雨下得酣畅淋漓,今日清晨晨光熹微,新叶喝饱了水,润绿欲滴,空气格外清甜。
晚宜到了瞻策堂,顾承芳却不在,只有个扫地丫鬟在,说今日有诗文会,顾承芳一大早就出门会朋友了。
晚宜只得回去,心里牵挂不下,到晚上吃过晚饭,估摸着顾承芳该回来了,又走到瞻策堂。
顾承芳果然在,问:“阿姐什么要紧事?”
晚宜拿出舒肌药膏说:“迦珞说你起了疹子,难道是京城水土不服,还是前几日在考场上熬坏了?记得涂抹,不可大意。”
顾承芳想了一下,笑着说:“不是我,是寒璋哥。昨天我还看见他瘙痒难受。你不是经常见到他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姐姐,恕我直言,你对崔家大公子也太上心了些,寒璋哥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反而冷落了他,这就说不过去了,”
晚宜方才反应过来,“我只当他好了,原来没有。你把这药送去给他吧。”
顾承芳说:“姐姐的药何不自己去送?从前寒璋哥刚到我们家时,你最是关心他,连我也比不上,如今看着冷冷淡淡。咱们这次上京,吃住都在人家家里,可见寒璋哥对我们情深义重,就算他有些贵公子脾气,姐姐只得多包涵。”
晚宜只得收了药膏,临走时,顾承芳忽然又说:“近日姐没事不要出门。”
晚宜问:“怎么了?”
顾承芳沉吟不快,说:“贺衍也在京城,他对你不怀好意,总想替他大哥报仇。”
晚宜已经和贺衍交手一次了,并不吃惊,说:“知道了。”
看着顾承芳年少老成的脸,说:“你大考完了,就在京城好好玩耍一番,什么时候玩够了,我们再动身回去。”
姐弟俩说了几句家常话,晚宜作别而去,这日仍是去账房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