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宜算账时特别小心,幸好没有出错。
傍晚时,崔怀翰走到她的座位边,翻过账簿,嘴里不住夸奖,“晚宜,你进步很大。”
晚宜谦虚,道声过奖,从账房里出来时,脚步分外轻快。
仰头一看,天空碧蓝,似乎格外轩朗,于是穿过游廊水榭,走到玉溆楼。
崔寒璋正在一楼大堂,吩咐静蝉整理一批御赐的赏赐。
看见晚宜进来,故作吃惊,“哟,阿姐来了,有失远迎。”
晚宜打屋子里一看,摆着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还有若干宝珠玉器,崔寒璋人逢喜事精神爽,满面春风得意。
晚宜问:“这些是什么?”
崔寒璋说:“日前一股海寇聚众骚扰沿海,父亲平乱有功,这些是圣上赏赐之物。阿姐看看,可有喜欢的,挑了拿去。”
就叫静蝉把锦缎珠宝摆开,送到晚宜眼前。
晚宜只觉光彩夺目,一双眼都不够看的。
扫了一眼,笑着走到一边,拿出药膏对崔寒璋说:“我是来送药的,你肩上感觉如何了?”
崔寒璋看着她手里的瓷瓶,却不接,说:“你最近终日在账房里好学上进,一点小事,怎好打扰你。我早就好了。是谁多事,又在你耳边提起来?”
“好了?”晚宜转过去看他的后颈,“我怎么看你脖子那里红红的?坐下来,我帮你涂。”
于是拉崔寒璋到西窗边坐下。
崔寒璋推辞一下,跟着晚宜走到西窗,顺势坐在椅里。
晚宜拨开衣领,夕阳透过格子窗,洒在皮肤上。那些红疹被挠破了皮,又结了痂,反复不得痊愈。
晚宜细心料理,将药膏涂成薄薄的一层。
崔寒璋半眯着眼,如醉如痴,说道:“阿姐百忙之中,还顾得上我这点小事。就凭这,将来崔家谁敢不服你,为弟的第一个替你撑腰。”
晚宜听了直笑,“家务琐事又不是行军打仗,要你撑什么腰?不过有件小事,思来想去,非得要你帮忙不可。”
崔寒璋奇怪道:“何事?”
正说着,静蝉走过来,说:“赏赐都已清点入册,准备入库。适才公子说要选一匹缎子做衣服,公子要留下哪一匹?”
两个小厮捧着八匹锦缎过来,都是男子用的花色,有宝蓝色西番莲纹、绿地如意云纹、灰底绣福禄纹,黄底金鱼纹、青底缀银祥云纹、翡翠底花鸟纹、黑底龟鹤延年纹、松绿狮鹿纹。
崔寒璋指着八匹缎子问:“阿姐觉得哪个好看?”
晚宜见这些绸缎精美异常,问:“这些都是什么料子,从没见过。”
崔寒璋道:“江南宋锦,色泽华丽,质地坚柔。京城人喜欢做成薄衫,穿在身上,踏青郊野,赏玩春风。”
崔寒璋扯了扯晚宜的袖子,问:“哪个好看?”
晚宜见其他绸缎不是颜色深沉,偏年长者穿,要么就是过于浮艳,于是指着一匹松绿狮鹿纹的说:“我喜欢这个。”
崔寒璋笑道:“好眼力,这匹是缂丝的。”
“缂丝?“
静蝉解释说:“一寸缂丝一寸金,何况是贡品,千里选一的精品,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小姐当真好眼力。”
崔寒璋对静蝉说:“这匹留下。”
静蝉将松绿狮鹿纹缂丝留在桌上,带人去库房存放赏赐。
室内忽然为之一空。
崔寒璋问:“你刚才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晚宜看看四下没人,放下矜持说道:“我珠算欠佳,屡屡出错,怀翰虽然没明说什么,我自知不会珠算,断然不会是理家的好手。你们从前在书院学过珠算课,还记得吗?”
崔寒璋:“让大哥教你岂不很好?何必舍近求远。”
晚宜:“他身子骨不好,我不忍心劳累他。”
“就忍心劳累我?”崔寒璋脱口而出。
晚宜有些尴尬。
崔寒璋踱了两步,捏着眉心说道:“我从没教过别人。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帮你一回,给你找个好先生,你明天带上算盘,到秋苇斋等我。”
晚宜感谢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