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黄昏时雨淅淅沥沥,晚宜打了把伞,一路小心避开积水。
来到秋苇斋时,雨停放晴,天边飞起晚霞,遮蔽了半边天空。
晚宜走进秋苇斋,静蝉刚刚焚好香,看见晚宜进来,说崔寒璋稍后就到,盖上香炉盖子就出去了。
临窗有张大桌,归雁摆上算盘,晚宜拿出事先准备的账簿,先自己演算起来。
她打算盘很慢,却很专注,旁若无人。
崔寒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向归雁使了个脸色,归雁悄然退下。
崔寒璋蹑足走到晚宜身后,不发出一点声音,只见她左手按着账簿,右手在褐黑色的算盘上拨弄,愈发显得手指洁白纤长,嫩如春笋。
算珠声滴滴嗒嗒,似瓦上敲击的雨滴。
她从小就长的白,尤其是衣领露出的一截后颈,瓷白如玉,从侧面也看到她的脸颊,丰莹饱满,鬓发蓬松微卷,发丝细细软软的,带着一股迷人的香味。
神秘而深奥。
崔寒璋捂着嘴咳了一声,“这么勤快。”
晚宜回头一看,喜出望外,“寒璋,你回来了。我正算得吃力,先生来了吗?”
“晚些到。你先忙吧。”
崔寒璋走到书桌边,靠在靠背椅上,双腿翘起来,随手拿起一本书,舒服的看起来。
晚宜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演算,心里盼着先生早些来解惑。
崔寒璋看了两页,每当将要沉浸时,耳边算珠声响个不止。
叮当叮当……
叫人无法专注。
崔寒璋站起来,把书丢在一旁,走了出去。
晚宜愕然。
崔寒璋走到秋苇斋外,星桥正守在那里,等珠算先生。
崔寒璋在星桥耳边嘱咐:“待会儿先生来了,叫他回去。”
星桥疑惑,“叫他回去?”。
“嗯。”
崔寒璋回到书房,却看晚宜正在收拾账簿和算盘,看样子是要走。
崔寒璋问:“去哪里?”
晚宜抱歉道:“我在这里拨弄算盘,吵到你了。近来承芳总往外跑,瞻策堂空着,不如我就去那里。先生来了吗?”
崔寒璋拦住说道:“先生临时有事,来不了。你坐下吧,我看看你是哪里不会。”
“不必麻烦你了。”
崔寒璋把算盘从她怀里扯出来,“已经在麻烦了。”
晚宜只得坐回去,重新摊开账簿,指着一页认真的求教:“你看看这个,三百六十乘以二十四,该如何用算盘演算乘法?”
崔寒璋说:“结合口诀和拨珠技巧,演算乘除不是难事,你看好了。”
崔寒璋弓着腰站在晚宜身边,拿起算盘,上下拨珠,顷刻间算得:八千六百四十。
晚宜说:“你慢点,我看不清。”
崔寒璋将算盘拨回原位,慢慢的重新加了一遍。
三四遍过后,晚宜说:“这个我大致懂了。”
又指着一处,说:“加总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六,一万四千六百八十五,二万三千六百八十四,五万玖仟六百二十四,二万三千五百六十七。数据庞大,该如何做?”
崔寒璋说:“这是加法,原也不难。你先演算给我看一遍。”
晚宜开始算起来,一个个字符起初有序,后来思路恰似打了结一般,越算越乱。
“一万三千六百二十六加一万四千六百八十五,是两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再加二万三千六百八十四,得五万一千九百九十……”
崔寒璋脱口而出说道:“十三万五千一百八十六。”
晚宜按住算盘,诧异道:“算盘在我手里,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崔寒璋:“珠心算。这些数字一经过眼就能报出结果。又有何难?”
晚宜双手在头顶合成个十字,“我拜你为师了,教教我吧。”
崔寒璋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焦躁,勉为其难说道:“既然你诚心求学,我就当回报老师了。只不过你要从基础学起,先练口诀吧。”
眼下只有一把算盘,崔寒璋端了个杌子坐下,开始在算盘上拨弄起来。
一双擅长弹琴的手,十指修长,骨力隐隐,矶石算珠叮叮作响,宛如被赋予了独特的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