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寒璋鬼使神差般说道:“那晚的事我早晚对她言明,娶她就是!”
顾承芳笑着点点头,“那么我预先恭喜姐夫了,我也去劝她一劝,待有好消息,再转来复你。这衣裳是我姐和陆小姐一起做的,贺你的生辰。”放下衣服,告辞去了。
生辰这日,陆家设宴,把崔寒璋接过去庆贺,才坐下喝了没两杯,又有同僚好友赶来,拉他去寻霓楼喝酒。
吃了一整日的酒,同桌的都噇得烂醉,兴致上来,喊他去游湖,崔寒璋再三不肯,那些人再来喊时,他倒在厢房里睡着了。
一觉醒来,白日将尽,同行之人结过酒钱,早早四散了,只有小厮星桥在楼下守着,一同回家。
崔寒璋到家换了件衣服,胳膊下夹着晚宜新做的那件,说是独自走走,不要人陪,一个人稍稍走到含烟院。
自从被顾承芳撞破,激得他说出要娶晚宜,如今竟然有些不敢见她。
崔寒璋到了院门首,不直接进去,伸头往里望,心里想着,往常这会儿她也该从账房回来了。
但见落日熔金,铺了满地,五六只雪白的鸽子在空地上漫步,晚宜拿了一碗谷子,沿着鸽子撒下。
那些鸽子聚拢在她裙下啄米。
夕阳下,她拉长的影子落在地面,缓慢的移动,仿佛连影子都是安静的。
崔寒璋似着了魔,怔怔的望着她的影子。
看了半晌,从门边走出来,说:“鸽子都吃饱了,我还饿着呢。你这里有我一口吃的吗?”
晚宜奇道:“咦?你一早出去赴宴,还没吃饱?”
崔寒璋道:“喝了一天的酒,饭菜倒没吃几口。”
晚宜一看,崔寒璋眼白处布着几道血丝,果然残醉,说道:“你喝了多少?当心明日宿醉头疼。”
转身叫归雁去煮醒酒汤,叫画燕装一些点心出来。
“进去坐吧。”晚宜走近来相邀。
崔寒璋以为她要来拉自己,吃了一惊,下意识退了半步,原来她在两步之外停住了,撩开门帘请他进去。
崔寒璋虚惊一场,走到屋里,把手臂上搭着的衣服拿给晚宜,说:“袖子长了些,还需改改。”
晚宜一听,非同小可,自责道:“我竟还是弄错了。长了多少?你伸直胳膊来,我比比。”
抖开衣裳,拿起袖子,往崔寒璋身上比对。
崔寒璋伸平胳膊,任她量,随口便问:“这衣裳你做了多久?”
晚宜一边用笔在袖子上做了记号,一边漫不经意的回答道:“没多久。”
崔寒璋清了清嗓子,极缓慢的说:“谢过了。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了。”
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仿佛铁滚珠一般,沉重而艰难。
晚宜一心只在袖子的长短,不曾听得十分清楚,只知他在客气道谢,回道:“我不过费了几天功夫。这些款式花样,还有金线纽扣,都是陆小姐一力包办的。”
崔寒璋心思亦在别处,听得不十分真切,喃喃说道:“不能叫你白白受累。”
从怀里摸出一只翠镯,尚是温热的,递到晚宜面前,问:“喜不喜欢这个?”
晚宜一看,大吃一惊,“你我又不是外人,何须如此客气?难道阿姐替你做件衣裳,还要收报酬不成?快收起来吧,我不要这个。”
崔寒璋听见“阿姐”二字,心中一阵焦躁,把玉镯放在桌上,冷声说:“你不收,今后我就不进你的门了。”
晚宜见他如此执意,只得用帕子包了玉镯,叫归雁找个盒子放好,说:“也罢,我暂且收下,等将来你娶了媳妇,我拿来送给弟媳。这玉镯的颜色是极美的。”
崔寒璋听见她夸赞玉镯,心下就开心了几分,说:“什么弟媳不弟媳的,这镯子就是给你的。”
画燕端了四盘点心,摆在桌上,是桂花饼、酥饼、龙眼干、龙须酥,又沏上两碗热呼呼的茉莉花茶。
晚宜招呼崔寒璋用点心,坐在桌子边看着他吃,趁机说道:“前几天和陆小姐聊起来,她说城隍庙里有一棵古树,距今已有二百多年,似乎住着通灵的树仙一般,善男信女在树下求姻缘,百求百灵。寒璋,你可愿意去城隍庙游玩一趟?”
崔寒璋只当晚宜邀他一起去树下许愿,脸上不兴波澜,耳根悄悄发起热来,故意问道:“有这等好事,‘你的怀翰’不去?”
晚宜道:“怀翰的身体静养为宜,还是不去的好。只有你和我、陆小姐。寒璋,你去不去?”
她叫他的名字很轻,期待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崔寒璋还想再戏弄她两句,这时也说不出口了,像是被一种温柔的东西给胶住了,任是千钧之力也施展不开。
他张了张口,说:“五日后休沐,若不下雨,就去吧。我走了。”
去时衣摆生风,仿佛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