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珞坐在一旁台阶上,呆呆的出神。
已经三月中旬,大多人换了新薄衫,迦珞身上还穿着毛衣服。
早多少年前,崔寒璋就看得一清二楚,魏绫所谓的疼爱孙儿孙女,不过笼络崔怀翰的手段罢了。
崔寒璋同情季氏,却不能干涉大房的家事。
可怜季氏郁郁而终,魏绫对孙女的爱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的琐事,逐渐磨灭变味。
世间本就无人能替代母亲,无条件的宠爱儿女,除非有个宅心仁厚之人,比如晚宜,做了他们的婶娘,照拂他们——这会儿早该给迦珞裁过新衣裳了。
崔寒璋问:“迦珞,你不在东院呆着,又怎么了?”
迦珞转过脸来,每根眉毛里都带着厌恶,“祖母屋里来了个人,这人真真讨厌极了,上次在寻霓楼撞见他们一家子,他无缘无故就骂顾姨,还按着顾姨的肩膀,逼她给他娘下跪道歉,就像恶霸土匪一样。”
崔寒璋眉毛一跳,心想莫不是遇到了疯子,问:“好好的,他怎敢这样?”
迦珞说道:“我说顾姨同我爹相看,姨奶奶就生气了,说她是贺家儿媳,不该嫁给别人,还要拿顾姨去见官。顾姨回了一句嘴,姨奶奶的儿子就不依不饶了。他今日来拜会祖母,没准又是来说顾姨的坏话……”
话未说完,崔寒璋脸色铁青,迈开步子往西院去了。
晚宜被贺衍为难这事,半个字也没透露给他。
为何对他如此见外?
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人?
崔寒璋唯恐贺衍跑了,提着一口气走到乐安堂。
这时,崔怀翰站在主屋门口送客,贺衍提了一袋回礼,刚走出来,崔寒璋撩起衣摆,箭步上前,一拳挥在贺衍的右脸。
贺衍还没反应过来,左脸又挨了一拳,还没看清打他的人是谁,脸上便青红靛紫的开花了。
崔怀翰先蒙住了,旋即来拉崔寒璋。
贺衍喘了一口气,吐出一口血沫,恨声道:“崔寒璋,你做什么打人?侯府世子就了不起了?”
崔寒璋犹如一头怒狮,“我就是偏向顾承芳,你又能如何?有本事自己考进翰林院,整日里钻营取巧,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你也配做男人?”
贺衍怒极,将手中礼袋丢在一边,攘起袖子,来殴崔寒璋。
崔寒璋被崔怀翰拉住,信手将崔怀翰甩在一边,迎上前招架贺衍。
崔怀翰往后一倒,身旁的小厮涌上来扶住了。
瞬间,乐安堂如被捅破的蜂窝,丫鬟小厮围在旁边求二人停手,却没哪个敢上来拉架。
魏绫跑出来一看,不知怎的惹了崔寒璋这个祖宗,见他凶神附体的模样,吓得闪身躲进里屋,叫人锁上了门。
崔怀翰站稳身形,眼看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扑上去一把箍住贺衍,嚷道:“崔寒璋,朝廷命官不可斗殴,你的仕途前程不要了吗?”
贺衍被崔怀翰困住,进退不得,顷刻间又挨了两下,腥热的鼻血淌下来。
贺衍与崔怀翰名为表兄弟,其实不过点头之交,眼看两人缠斗时,他只抱住自己,分明为了护着弟弟崔寒璋。
贺衍怒从心头起,猛力一挣,崔怀翰一头栽在槅扇上,额头磕破,登时见血。
丫鬟小厮一拥而上,叫着保护大爷。
贺衍一向听说崔怀翰身体病弱,没想到柔弱不经摔,不过眼下也顾不上他了。
贺衍把沾血的外衣一脱,胡乱擦抹了鼻血,对崔寒璋喊话:“别以为你是侯府世子,我就会怕你!方才是你偷袭,我们打过!”
崔寒璋道:“急什么?来人,拿纸笔来。写了生死状再打。”
围着的都是东院的仆人,哪个敢给他拿?
崔寒璋随手指着一人,喝道:“去拿!”
那小厮战战兢兢,被逼着往房里去拿。
方才闹哄哄的局面顿时静下来,贺衍目光扫过地面,方才魏绫得知他喜生贵子,送了几件婴儿的肚兜、虎头帽、虎头鞋,花花绿绿的,散落在地。
贺衍脊背一阵寒意,腿肚子发软,今日若是死在崔家,家中的婴儿就没有父亲了。
崔寒璋看他有退缩之意,嗤道:“怕了?”
贺衍勉强撑住气场,雄赳赳的说:“你敢我就敢!”
说话时,那小厮拿了纸出来,崔怀翰抢步上去,一把扯碎,对崔寒璋喝道:“你疯够了没有?回去!”
崔寒璋争辩道:“这混账羞辱晚宜在前,还敢到家里来撒泼行凶,我非杀他泄气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