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袛不是看到了林劫,而是听着那令人肝胆俱碎的森然嗓音,才认出了林劫,他待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
一道青雾打来,方袛肩胛一痛,他捂住伤口,便觉剧烈的疼痛像是火烧一般撩到了四肢百骸,那伤口处竟然是凭空削掉了一块肉。
无数尸骸躺在地上,堆叠交织,血染阴窟,林劫站在这些森森白骨之中,脚步深深的泅入血湿的粘稠的空地中,静静看着他,慢慢露出狞笑之色。
对面的少年一身白衣,手中握杖,由于深处险境,又惊又疑,脸上那不染纤尘的天真无邪宛如明镜透光,折射在了四面八方。
对旁人而言,若是不识得此人,这一幕堪称绝色,可林劫和此人的恩怨早已纠缠不清,在他眼中,光风霁月的少年堪比豺狼,只不过他穿上了鲜亮的衣服,披上了人皮,看起来也就像模像样了。
他其实不配穿白衣,林劫想。
只是没了白衣的衬托,又如何来掩饰这天真面具之下的歹毒心肠呢?
好不容易逮住了他,林劫挥袖甩出灵力都快甩出了残影,方袛一阵乱躲,然而躲得还没有被削的多,不多时上半身衣衫上全是灼烧后的破洞,裸露出皮肉。
削掉的肉叫他疼的无法不痛苦脸,但更痛苦的还是,根本不知道,这袭击是从哪里来的话。
他摸摸索索的挥着手,从尸堆里连走带跑,尸臭阵阵袭来,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了,林劫见他要逃,将月镜祭出,明黄黄的光辉照的这片宝地犹如日光朗照,所过之处泛起了灵光,热气升腾起来,整片尸地暖洋洋的,也越发浑浊恶臭。
整个洞口摇摇欲坠,似乎是这群久违散在戾气中的尸体,那爬行的长虫察觉到危险,猛然往后掉头。
不知滚过了多少死尸,方袛身上混合着血水与尸臭,后背顶着数道灵光,他颤巍巍的将手伸向储物袋。
突然,他脸色一变。
没了!
怎么能没了呀!
关键时刻掉链子,莫甚如是,他又抓了几把储物袋,直到反复确认里头空空如也,只好拿出剑来抵挡,一边又蹭蹭蹭的抓起疗伤的丹药往口中送。
二人这样互相折磨了半晌,忽然,方袛左右手抚摸了自身,奇异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对。
方袛这时是个睁眼瞎,看不见外面,但对于自己的道行和身体远低于林劫这件事早就有了实质性的体验,所以他眼下猛然蹦出来这个疑问。
为何林劫打了这么久,还没整死他?
这着实是太不科学了。
林劫虽然修为重生在了小学鸡时期,可他身负法宝无数,按照道理来说,不用说打方袛,就连什么凌墨夜也可与之一战。
但两人都拉扯半天,方袛只感受到了一点皮肉伤。
除非——
除非他受伤了。
他心头猛然蹦出来个想法,连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他转向林劫,在脑子先于行动前开口道:“林少主,咱们能不能握手言和啊?”
这声息传到林劫耳边,他想也不想,两记闪灵珠飞来,砰砰打在方袛两侧的石沟里。
方袛:……
不听就不听啊,干嘛要打人!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猛地往旁一退,大声道:“移形换影!”
林劫一震,猛然望向身后。
然而就在这瞬间,他脸上血色尽褪。
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移形换影这一式,向来是出其不意背后偷袭所用,如果有人腹背受敌,那将会遭受
林劫的内心窜起一阵惊涛骇浪的惊惶,阴沉的眸光终于涂抹上了锐利之色,因为曾在危险下的数次经验告诉过他,万物可不轻,只要霎那失误,就会被敌人占据先机,头首落地。
但他显然高估了方袛。
因为少年并没有杀他。
想象中的人头落地没有出现,淡如流水的银白灵流掀起,拂过他的衣摆,一只手伸来,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又忐忑的抚上了他的脸庞。
林劫静静坐了一会儿,尔后他的瞳仁放大,里头闪烁出不可思议的幽光。
方袛这下是真的一滴残血都没了。
他走到林劫身边,是花了数倍的气力用了一种巫术,这类巫术别的不行,但方圆十里能感应到仇敌的气息,是以,方袛这才模模糊糊的辨别了林劫的位置。
这青光在一众红色骷髅状的幽雾之中,显得格外淡雅出尘,与众不同,一看就知道约莫是林劫的所在。
只是,简单的确认还不够,他借着长杖一靠,便乘风落在了青影旁边。
触手的的肌肤滑腻,往下摩挲轻点,挺拔的鼻子,薄唇,削尖的下巴,方袛初始茫然,在那柔软的薄唇停留了一会儿,这会儿猛地一惊,撤回了手。
糟糕,眼睛瞎了也就算了,感官也变的迟钝了。
完了完了,摸到什么不好,居然摸到了人家的脸!
以林劫的脾气,搞不好会以为自己在羞辱他!
果然,他的手臂猛然被握住,林劫冷声道:“你摸得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