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型剧场:〈墨豆视角:那个剑客为何敢摸我〉
我以为人类已经够麻烦了。
直到那个叫叶凌云的剑客出现。
那天诊所里几十个灵体躁动,能量乱窜,空气绷得像要裂开。我全神贯注维持力场,不然林澈那脆弱身子早被扯碎了。我是一只专业的猫,沉稳,冷静,专注。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
不是灵体,也不是邪祟。是人,一个武者。他收着气息,动作很轻,像在埋伏。我以为他要对付灵体,或是护着林澈。
结果他伸手。
真的伸手——来摸我后颈的毛。
……?
我愣住。不是怕,是困惑:这人脑子被灵体吸过吗?
我正在压制一场灵异暴动,他居然用两根手指来撩,像在逗路边的橘猫。
我,墨豆,城寨灵界半个支柱,被当成毛绒玩具?
荒谬。
我全身毛炸开,力场震荡,灵体更疯了。林澈脸发白,陈伯晃了晃差点晕倒。风喙从横梁冲下来啄他手,骂得比邪祟还凶。
我只做了一件事:记住他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这剑客不是坏人,但绝对是个问题。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沉稳,冷静,杀意收得很好……但偶尔会冒出一股「手痒」的冲动。
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不是恶意——他是本能。
本能比恶意更难防。
我没当场报复。我很忙,在工作,我有职业操守。
但我把他名字写进了我的小本子。旁边画了个爪印。不是可爱的那种,是「迟早要算」的那种。
后来他来道歉,站在门外抱拳,语气诚恳。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我没让他进来,也没原谅他。
我知道这种人会再犯。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他会再伸手。
到时候,我会让他知道:猫,不是你想摸就摸。
喵。
***
踏入银光漩涡的瞬间,像一脚踩空。
感官被剥夺,又胡乱塞满。眼前只剩深浅不一的灰在流动,像沉进没有光的浓稠深海。耳边有空洞的风声,却找不到风从哪来。脚下没有地,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着,没一直往下掉。
这里是虚空层——意念与残渣的汪洋。
「紧守灵台,别被外相迷惑。」洪伯的声音从前方灰雾深处传来,隔着厚重水幕似的,有些模糊,却带着镇定的力量。他灰色的袍角在雾里时隐时现,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指引。
日出深吸口气,抱紧怀里昏迷的柏迪。胸口项链传来温热稳定的脉动,像在这无依无靠的虚无中钉下了一枚锚。柏迪的小脸苍白,身体却本能地蜷缩,更紧地贴向父亲胸膛。
叶凌云五指收拢,握紧剑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试图驱散那股无所不在的虚无感和被窥视的悚然。这里感觉不到具体敌意,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从灰雾每个角落扫过来。
林澈已进入观察状态,低声道:「视觉信号扭曲,听觉衰减混入杂波,重力感知异常……环境介质非实体空气。背景能量读数极度混乱,无规律。」他肩头的墨豆静静蹲着,一双金眸在灰蒙背景里像两点不动的寒星,扫视四周。
阿凤姐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布包边缘,嘴唇无声开合,念叨着不知哪听来的只字片语。
风喙在众人头顶盘旋,胸口核心蓝光稳定闪烁,发出金属质感的分析:「能量环境恶劣,频谱杂乱,灵能汲取效率低下至35%,有轻微污染倾向。警告,长时间暴露可能影响情绪稳定与逻辑判断。」
一行人跟着前方洪伯若隐若现的身影,在这片似乎没有「距离」概念的灰雾中走。时间感模糊,周围景象单调重复,像在原地踏步。只有洪伯步伐坚定,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枚古旧罗盘,盘面布满裂痕,指针持续轻微震颤,与他气息共鸣。
「虚空层无常形,无定则。」洪伯声音飘渺传来,「这里的『空间』,多由积淀的意念、残破记忆与逸散能量构成。我们感官认知的『前行』,可能只是在绕圈,或根本没动。紧跟我步伐,凭借与『定界梭』的些微联系,以及这『寻隙盘』的指引,才能找到真实路径。」
话音刚落,四周缓慢流动的灰雾骤然剧烈翻腾,像被煮沸。
雾气里浮现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倾颓剥落的城寨旧墙、扭曲痛苦无声呐喊的人脸、霓虹招牌破碎后的残光、无火却在静默燃烧的建筑……
景象一闪而逝,混乱不堪,浸透着绝望、怨恨或深沉的迷茫。
「是城寨漫长岁月积累的负面记忆碎片,沉淀在此。」洪伯沉声警示,「别沉浸,别回应。心念稍动,就容易被他牵引、同化,最终迷失自我,成为这记忆浊流的一部分。」
他警告之时,侧前方灰雾翻涌加剧,几片较清晰的记忆碎片逐渐凝聚——
第一幕:叶凌云的梦魇。
青锋山上,门人弟子接连倒下。最后是年轻的小川,以身体挡在叶凌云身前,睁着眼倒地,那张带稚气的脸庞凝固在最后的惊怒与不甘中。
林澈虽已从日出口中知晓,亲眼所见仍感震撼。阿凤姐猛地别过头,按住心口。
「小川……大家……」叶凌云低语,眼中哀伤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坚毅压下。
第二幕:日出的家。
一间空荡荡的房间。灶上温着一碗已凉的粥。墙上复杂星图完全熄灭。桌上一张纸,画着一根枝条,托着太阳与月牙。下方,两个歪扭却工整的字:回家。
日出瞳孔微缩,几乎要伸手去触碰那虚幻的纸张。
第三幕:林澈的手术室。
冰冷手术室。无影灯下,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监护仪发出拖长的「啫——」声,归于直线。手术台边,所有人——护士、助手、麻醉师,甚至「林澈自己」——全都静默地「望」向此刻的林澈。
这是他每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景象。
随着这些画面愈发清晰、愈发具有侵蚀力,洪伯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猛然回头——
阿凤姐、墨豆、风喙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