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林澈抱着柏迪和墨豆睡在一起，整晚半睡半醒地守着。
柏迪动了动，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不是平常的父亲，小嘴微微抿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坚强的表情。
墨豆伸了个懒腰，开始清理自己。
林澈闻了闻身上，惊讶地发现没有异味。昨天是他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一天，像举了一整天哑铃。“难道森林的晨雾有清洁功能？”他心想。
食物又自动出现了。只有林澈还是尝不到雾乳的味道，他安静地闭上嘴。柏迪伸出小手递给他一口，林澈轻声说：“……这个味道，我会记一辈子。”
饭后，远处那只水晶角小鹿走过来，轻轻咬住柏迪的衣角，又朝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他们，发出邀请般的叫声。
“它……要带我们去哪儿？”林澈皱眉。
理智告诉他：跟着陌生生物走很危险。但直觉告诉他：这是善意的。
柏迪已经迈开小腿跟了上去。
“柏迪，你相信它？”
柏迪歪着头，指着小鹿：“它，亮亮的。”
林澈和墨豆对视了一眼。墨豆轻轻“喵”了一声，率先跟上。林澈抱起柏迪，决定跟着走。
既然暂时联系不上同伴，在安全的情况下获取信息总没错。
他们跟着小鹿穿行在森林里。路好像被某种意识引导着，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障碍。经过清澈见底、流淌着光点的溪流，穿过由发光蘑菇组成的天然拱门。
沿途的奇景不断：会随着呼吸明暗变化的巨大花朵；漂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水晶簇；羽毛像月光凝结的巨鸟静静注视着他们。
没有任何危险。食物和水源好像无处不在——露水自动凝聚递到面前；果实低垂，香气诱人。
途中，柏迪指着几株小草说：“那个，痒痒的，不要。”
林澈辨认了一下，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带微弱麻痹毒性的植物。
森林在以自己的方式欢迎、引导、保护他们。
终于，穿过一片像瀑布一样垂落的发光藤蔓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中央是一座古老庄严的石质祭坛，爬满了银光藤蔓和苔藓。祭坛上方，悬浮着一枚碎片。
指甲盖大小，银白柔光，和周围金色的灵韵截然不同，却又和谐地融合在一起。那光芒里，蕴含着日出和柏迪都熟悉的温暖气息。
林澈屏住了呼吸。“这是……碎片？没有任何危险？”
水晶角小鹿停在祭坛边缘，伏下身。
柏迪挣脱林澈，一步步走向祭坛。碎片好像感应到了他，光芒微微涨缩，像心跳一样。
然而——就在柏迪踏上台阶前，异变骤生！
祭坛周围空气泛起涟漪，淡金雾气剧烈涌动，凝聚、塑形——一条庞大而优美的生物轮廓在空中显现。
它身长几十米，躯体由最纯净的金色雾气和灵韵凝结而成，半透明，流光溢彩。双目像两潭深邃的星湖。
雾龙。古森深处的高阶守护者。
空气像被压低了一寸。
林澈全身绷紧，下意识想拉回柏迪。墨豆弓起身，金眸死死盯住雾龙。
但雾龙没有敌意。它只是看着柏迪，目光里闪过一丝……温和的了然。然后看向林澈和墨豆。在墨豆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一个低沉、浑厚、直接响彻心灵的声音传来：“背负星光之契的幼子，携理性之眸与古老守望者而来……此碎片，时机未至。强取，平衡破坏。所见，即缘。所感，即钥。当时机契合，门自会开启。”
雾龙缓缓淡去，化为金雾，缭绕在祭坛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碎片依旧悬浮着，银光流转，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柏迪仰头看着碎片，又看向雾龙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懵懂的明悟：“妈妈的东西……还不能拿。要等。”
林澈心中震撼。“星光之契”——柏迪。“理性之眸”——自己。“古老守望者”——墨豆。雾龙看穿了他们的本质。
而“时机未至”——意味着拿到碎片需要满足特定条件，也许和他们此行的目的——寻找清音——有关。
林澈深吸一口气，对着祭坛微微躬身：“感谢指引。”
看来，他们的古森之旅远比想象中复杂。
水晶角小鹿站起来，再次带路。林澈知道这里不宜久留，决定回程。
离开祭坛时已经是黄昏。林澈望着金色的森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他很怀念石室里的家。
---
第二天清晨。
凌云已经开始了艰苦的跋涉。他昨晚几乎没睡——不是被古怪的风声惊动感知，就是被奇怪的昆虫袭击。
风喙被吵醒后抱怨：“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永久关机了。”它甚至饿到想啄青云剑，被凌云用手挡住：“别乱吃。你去我胸口休息。”
风喙休眠前用灵能传音：“往森林反抗最弱的方向走。”
凌云试着在树上做标记，却发现——树会移动。他在原地绕了好几圈，终于掌握了规律：回头路阻力最小；某个方向阻力极大，连昆虫和树木都会拦截；另一个方向阻力较轻。
根据太阳位置推断，那是北方。
如果森林想保护重要的东西——比如日出要找的碎片——硬闯不是办法。
凌云决定先往北方探索。
---
黑雾村。
中央房屋里，一个少女跪在地上，双手紧握蛇纹翡翠法杖。法杖不断冒出黑雾，在屋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面前站着一个七岁男童，大眼睛里泪水汪汪，声音颤抖：“你……还好吗？”
男童刚踏前一步，少女立刻喝止：“不要过来！你会被感染的！”她的声音极度疲倦，呼吸紊乱：“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很快……就能带你离开……”
男童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默默看着她。
黑雾在屋外蠢动，像随时要吞噬一切。
少女咬紧牙关，努力支撑着最后的光。
黑雾像在呼吸，像在等她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