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出现一条隐约的小径，两侧树木刻意退开，像是为谁让路。

日出警觉起来——这种“被整理过”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

他放慢脚步，手按刀柄。

刚踏出三步，左右草丛骤然窜出人影！

四名身穿杂色衣袍的男女将他包围，刀剑齐指。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熟练，显然受过军事训练——却又不像正规军那样死板。

“别动！”为首的年轻女子低喝，“你从哪里来？为什么往黑雾村走？”

日出没有反抗，缓缓举起双手。

“我是从东边村落逃出来的。”

女子眼神一凛：“东边村落？白曜军队昨晚——”

“屠村了。”日出平静打断，“我逃出来，杀了十几个追兵，现在要去黑雾村找人。”

四人面面相觑。

“你说你杀了十几个白曜士兵？”另一名男子冷笑，“就凭你一个人？”

日出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块染血的臂章。

“亦辰叫我交给张烈。”

为首女子看见臂章，脸色大变。

她快步上前，接过臂章仔细端详——断剑与麦穗的刺绣，边角烧焦，中央被血浸透。

“你见过亦辰？”她的声音发颤。

日出点头。

“他……还好吗？”

日出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酷。

女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

她将臂章还给日出：“跟我来。张烈就在前面。”

营地位于一处天然凹陷的山谷，四周树木浓密，若非有人带路，根本不可能发现。

日出被带到中央的帐篷前。

帐篷掀开，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形魁梧，满面风霜，左颊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不像一般军人那样锐利，而是沉得像深潭，仿佛见过太多生死，已经没有东西能激起波澜。

张烈，清音的父亲。

日出将臂章递上。

张烈接过，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眼神没有波动。

甚至连握着臂章的手，都稳定得像磐石。

但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周围的空气都像凝固。

最后，他将臂章收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抬头看向日出，声音沙哑：

“亦辰……走得痛苦吗？”

日出想了想，如实回答：“死得像个战士。”

张烈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面对地图，指向黑雾村的位置：“我正准备带人进去调查。那地方——”

话没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尖叫！

两人冲出帐篷，眼前的景象让日出瞳孔收缩。

营地边缘，一个“东西”正从树林走出。

它曾经是人——不，它曾经是很多人。

无数尸块拼接成的躯体，扭曲、肿胀、畸形。

七八张脸从不同角度嵌在身体各处，每一张都在扭曲、张嘴、无声嘶吼。

十几条手臂像蜘蛛腿般从躯干伸出，胡乱抓挠。

它每走一步，就有碎肉从身上掉落，但那些掉落的肉块落地后仍在蠕动，试图爬回本体。

部分士兵用手掩口，内脏翻滚。

***

古书红页翻开

【敌人】残月孽影（Moon-Shard Aberrant）

【分类】虚空造物／能量聚合体

【威胁等级】Ⅲ

【行为模式】空间标记／侵蚀环境／长须攻击（可再生）

【弱点】极端温差（已验证）

【备注】此为虚空的“先遣体”。已标记三次，高阶猎杀者将至。

***

日出的太阳印记剧痛如灼。

张烈拔刀，同时大吼：“所有人撤退！回大本营！现在——！”

士兵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扶起伤者往后方撤退。

但那东西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一条由肠道组成的触手骤然伸出，卷住一名士兵的脚踝，将他拖入那团血肉之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该死！”张烈往前冲，被日出一把拉住。

“不能往前——”

“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变出来的。”张烈甩开他的手，眼神坚定得像铁，“但我的人在死，我必须——”

“你必须活着。”日出打断他，声音冷静得不像在面对死亡，“你的士兵需要你。反抗军需要你。亦辰把臂章交给我，不是让你送死。”

张烈死死盯着那团血肉怪物。

它正在吞噬地上的尸体，每吞一块，身体就胀大一分。那些嵌在身上的脸，有些已经睁开眼睛，眼珠转动，寻找新的猎物。

“我们两个。”日出抽出暗红长弓，“够了。”

张烈看向他。

日出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才有的专注。

“你是什么人？”张烈问。

日出没有回答。

他从背后取出暗红色的弓，搭箭，拉弦，瞄准那团血肉的核心——

那里，有一张特别大的脸，像是由所有脸孔融合而成。

弓在吸取精力，日出一瞬间感到眼前一黑，幸好还在用力维持。

箭矢离弦。

轰——！

爆炸声震动山谷，血肉四溅。

张烈瞪眼，这玩意威力惊人！但——

那东西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所有的眼睛同时看向他们。

张烈单手持巨型塔盾，单手握剑，站在日出身旁。

“年轻人。”他说，“如果我们活下来，你得好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日出收回弓，因为再射一发便不能动。

“活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