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刘工爽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李大姐更细致:“账谁管?工具谁买?出了问题谁负责?”
“账你管,每月公开。工具从公共资金买,大家用。责任……”林建国顿了顿,“我负主要责任,但具体问题,一起商量。”
李大姐这才点头:“成。但我有个条件——每笔进出,必须有单据,所有人签字。”
老陈话最少,只问:“什么时候开工?”
“下周一,先开个会,分分工。”
周一下午,小隔间里挤了六个人——林建国、王师傅、张师傅、刘工、李大姐、老陈。平均年龄62岁,加起来近四百岁。桌上摊着图纸、预算表、工具清单。
林建国第一次主持这样的会,手心冒汗。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今天……算咱们‘互助组’第一次会。二期项目,五十户,工期两个月。这是图纸,刘工你看技术难点……”
他讲得很慢,不时磕巴。但没人笑话。这些老师傅,一辈子习惯了听指令干活,第一次参与“决策”,反而有些拘谨又认真。
分工很快明确:林建国总协调兼测量画线,刘工技术总监,王师傅负责电,张师傅和老陈负责安装,李大姐管账和采购。公共资金每人先出500元,用于购买公用工具和耗材。劳务费分配方案也定了——基础出工费+技术难度系数,每月结算。
“有意见吗?”林建国问。
众人摇头。刘工补充:“老林,你牵头,多操份心,该多拿点。”
“不用,按规矩来。”林建国摇头,“咱们六个人,把活干漂亮,就是最好的。”
散会时,天已擦黑。李大姐留下做会议记录,老陈帮忙收拾桌子。王师傅拍拍林建国肩膀:“老林,像那么回事了。”
林建国笑笑,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亮起的灯火。这个小隔间,不再只是他一个人敲敲打打的地方。从明天起,这里会有锯木头的声音,有算盘的响声,有老师傅们争论技术细节的嗓音。
“爸。”晚星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我做了个简单的章程和财务模板,您看看。还有,我给咱们‘互助组’起了个名——‘老匠人互助社’。喜欢吗?”
林建国接过文件夹。封面是手写的五个字,旁边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案。他翻开,里面是清晰的条目:宗旨、成员权利与义务、财务管理、纠纷解决……
“好。”他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摩挲,“就叫这个。”
那一晚,林建国睡得很少。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规划五十户的施工顺序,计算材料用量,设想可能遇到的问题。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这个沉默了大半生的男人,在五十八岁这年,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作为负债者,不是作为失败者,而是作为“林师傅”,作为“牵头人”,作为一群老匠人信任的伙伴。
他的手依然粗糙,布满老茧和疤痕。但此刻,这双手握着的,不仅仅是工具,还有责任,信任,和一个刚刚发芽的、叫做“事业”的希望。
窗外,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老匠人互助社”的小隔间里,暖意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