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严嵩站在走廊上,吹着萧瑟的寒风。楼下是灰败的水泥地,有几处用瓷砖圈了起来,堆着土种着树,树木枝条羸弱,叶片稀疏但仍有绿意。
严嵩能感觉到休息室里有人正看着他,那视线绝对算不上善意。他本来就有些焦虑,被这样看着更是感官过载,干脆走动起来,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无头苍蝇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严嵩正要去上第四趟厕所,终于有工作人员出现,告诉他们试镜结束,稍后可以直接离开。
严嵩站在休息室门口等景从下来,背后传来其他艺人的经纪人或助理的交谈声。严嵩被冷风吹得脸都有些僵了,一转身,那些声音就停了。
他来得不早不晚,本来也该有位置的。休息室里清扫的干净,椅子正正好好摆了十二把,但是他到的时候大半位置坐着人,剩下的位置放着不知道谁的包和资料。他把东西拎起来问是谁的,没人应,他才把东西放下去走廊。
有些艺人带来的助理都不止两个,椅子越来越不够坐,但严嵩看到,有些人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会主动打招呼,然后把占位置的包和资料拿走,将椅子让出来。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艺人下来,很快景从也来了,她看着严嵩紧绷的皮肤,和笑起来皱皱的脸,问:“怎么不在里面坐着等?”
严嵩的嗓子有点堵,扭过头清了清嗓才说:“没位置了。”他说着把景从带到休息室里背风的地方,把一直捂在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
景从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脸色就冷了下来,她眼底沉沉,浮现出了遏制不住的怒意。
她能看不懂吗?这些人就是故意欺负严嵩,偏偏严嵩也是个性子软的,被排挤了也不吭声。
景从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一条暖呼呼的围巾就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严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咱们走吧?要不要在县城里逛一逛?还是直接回家了?”
景从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看了严嵩好一会儿。高大的男人穿着冬装,显得更加魁梧了,此时却有些无措,不敢直视景从的眼睛。
他好像真的没有一点脾气。
景从冷着一张小脸,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杯丢回严嵩肩上挂着的帆布包里,然后把包拽下来,往窗边走去,一面走一面扬起包,利落的甩到肩上。一个瞟着严嵩又低头窃窃偷笑,忙着发信息的男人被“咣当”一下砸到头,捂着脑袋一下站起身,看向罪魁祸首。
男人嘴一张,手一指,气儿都没冒出来一口就歇了。
景从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露出的眉眼凌凌,仿佛精笔细描出来的,那双黑黝黝的珠子正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男人背后发紧,一顿一顿的扶着椅子坐下了。
旁边的一个女人开口,声音尖细,“小姑娘,你打到人,不道歉的呀?噢哟,公司没有教过啊?做艺先做人,做人德为先。你这样子,是走不远的哝。”
景从才恍然大悟一般,转身又是一甩,“咣当”一声。
女人捂着下巴,眼睛冒泪花,忿忿的喘息几下。
她没再继续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嘴连着下巴都是痛的,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原本一直站在门外的男人走过来了。
那男人的气势简直像饿了一个世纪的猛犸象,一只胳膊能把人捏死,再三下两下啃了。
景从绕着围巾下的毛穗,漫不经心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的不小心碰到你的头了。但是这位女士,你是自己撞上来的,可别讹上我。”
“我只是觉得室内的空气又闷又臭,想去开窗通通风。”
景从说着又走了几步,把内侧的窗户一扇一扇打开,凛冽的寒风很给面子呼啸而来。
回字形环绕的走廊还算有遮挡,而这一面是建筑的外立面,风一刮过来,没有缓冲,休息室里的温度骤降,其他人冻得打抖,却忌惮着什么敢怒不敢言,也没人敢去把窗户关上。
景从拍拍手,严嵩赶紧去接过帆布包,查看上面的黄色小花涂料是否安好。
没多犹豫,景从决定直接回深市,她想早点赶回去,昨天答应了陈斯和的事她还记得。
刚到楼梯间,迎面走下来一个女人,是刚刚试镜的10号,她看见景从,柔柔一笑:“你好,我叫童伶伶。”
景从点头,礼貌的回复:“你好,我叫景从。”然后二人擦肩而过。
试镜结束后,艺人们是一起被放出来的,只不过有个别被留下,可能是表现的太突出被记住了,也可能是有另外的安排,其中就有钟云雯,景从先离开的时候,跟她打手势,示意自己要先溜了,得到钟云雯捏紧的拳头。
她昨晚就跟钟云雯说好了,今天会在结束以后赶最近一班高铁回去,原因是什么,钟云雯自己也听见了。
这不耽误钟云雯的绝望,她一点都不想被单独留下面对曾导,还有那一排“陪审团”。
好在他们没有为难钟云雯,只是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让她开嗓唱了一段。钟云雯是二流影视学院出身,不说能唱得多好,好歹能应付过去。
钟云雯出来的时候,门外有人在等着她,她有些糊涂,问:“我能走了吧?”
门外的男人把她带到另一侧楼梯间的拐角,手指屈起,不经意摸了摸鼻子,背靠有些摇晃的铁制栏杆,才缓缓开口:“钟云雯,据我所知,你已经一年多没进组了,想必很想参演这部电影吧?”
钟云雯一下就清醒了,转身就要走,她拿起手机,准备联系自己的经纪人。
“哈哈哈哈......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呢?你别着急走啊,去找谁?景从吗?景从抱上了荣深二公子的大腿,跟你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钟云雯脚步一顿。
男人像幽灵一般飘了几步,他很瘦弱,穿着蓬松的羽绒服也能看出来,但是打扮的光鲜亮丽,满身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