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柳文卿的超常发挥,今天早早就收工了。
严嵩载着景从回酒店,路上还嘀咕着,说景从在村里转场休息、换装吃饭都太不方便了,要让公司花钱配个房车。
景从一下就拒绝了。
一般都是剧组给配房车,这次的合同里压根就没提,庞成兰当时也没争取,那必然是有原因的,只要稍稍了解曾全鸿的作风就能明白。
一是怕在村里讲究排场缺德,二是怕娇惯了这些屁事多的演员。
听了景从分析,严嵩才默默闭上嘴,回去把这股劲儿全都用在了给景从做饭上。
1608的套房里配了厨房,这里是严嵩的战场。
他在庞成兰的安排下考了营养师证,每天都换着菜谱,让景从吃得健康又开心,不过从今往后要多准备一份。
景从一下戏就给陈斯和发了消息,回到酒店,换了套衣服,视频就拨过来了。
那头的陈斯和在车里,又是熟悉的45度仰拍视角。
车厢里有些昏暗,只能看个大概。
他上身穿着白衬衫和银灰色马甲,哪怕影像有些模糊,也能看出精良的剪裁和身材融合得很好,下面是同样银灰色的西裤,膝上放着个平板。
陈斯和的头靠在车窗上,表情淡淡的,斜睨着手机,一动不动。
景从静静地看了会儿,先问他:“在回家的路上吗?”
陈斯和轻微地摇摇头,“晚上有饭局。”
两人说话很放松,语调黏糊,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今天的工作,路上看到的花花草草,还有中午吃到超难吃的日料。
没一会儿,严嵩来敲门,“小景,吃晚饭了。”
景从没挂断视频,披了件外套往客厅走去。
餐桌上摆好了饭菜,严嵩帮她拉开椅子,景从把手机架在桌子上,空出手来方便吃饭。
“有一个蒸紫薯,这盘是芹菜炒牛肉,这盘是虾仁豆腐,还有碗山药菌菇汤。”景从一一介绍着。
陈斯和挑剔地扫了几眼,“讨厌芹菜。”
景从拿起筷子,夹了夹屏幕里陈斯和的脑袋,赞同地说:“我也不喜欢芹菜。”
一旁的严嵩像被按了开机键的机器人,突然开始播报:“芹菜富含多种维生素、矿物质和膳食纤维,尤其这几天阴雨不断,吃点芹菜有助于祛风利湿、平肝润肺。”
景从立刻严肃点头,夹了一块送进嘴巴:“你说得对。”
陈斯和:“......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滴滴——”电子门开锁声响起。
景从没多想,这间套房的三张房卡分别在她本人、严嵩和小孙的手里,这时候开门的是谁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是小孙上来了,她身旁是酒店清洗熨烫后送回来的衣服,而衣服后面,是低眉垂眼的柳文卿。
就在景从看过去的那一刻,站在走廊中央的人才得到应召一般,缓缓地撩起眼皮。
景从咽下嘴里的芹菜,“哦,小孙,文卿也来了。”
小孙是跟严嵩通过气儿的,不然也不能看着一个男人在门口杵着还敢开门。她把衣服拿了进来,把人也请了进来,刚要关门,就被景从阻止。
“不用关门了,人多还是开着门好。”
小孙点点头,没再多管,忙着去整理衣物去了。
严嵩自看清了门外的人就起身去厨房,把备好的另一份餐拿出来。
只不过柳文卿似乎有些行动不便,他一手扶着门框,停顿了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穿着件单薄的白色居家服,很普通,材质柔软,随着动作有些贴身,勾勒出纤细又青涩的身形,像颗等着一场春雨淋下就会疯狂生长的小草。
景从扒着紫薯,手指上糊了些紫薯泥,想直接舔掉,又想起有客人,这样不太斯文。
但客人半天没落座,她才抬眼望过去,然后“唰”的一下站起。
“你怎么了?”景从有些惊讶地问道。
柳文卿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景姐,我下午好像真的摔着了……”
景从捏着紫薯走过去一看,还真是,脚踝那块都肿起来了。
“严哥!快来扶一下人。”景从说着又快步走到卧室,问里头的小孙:“小孙啊,我记得你装了红花油过来,放在哪儿了?”
两分钟后,人被安置在沙发上,红花油也放在手边。柳文卿将扭伤的那条腿支起来,他自己按着脚踝,不怎么敢下手。
景从看那块皮肉更不好了,有些担心柳文卿这样下去明天要肿痛得不能上工,她想了想,决定让严嵩帮帮忙。
严嵩得令,搓着手让温度上来,像要杀鸡一般拎过柳文卿的腿,然后一掌红花油揉下去。
“啊......”柳文卿的表情失控一瞬,喉中逸出痛呼,骨缝里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狠狠攥起了拳,砸在沙发上。
景从看得呲牙咧嘴,安慰道:“你别怕,严嵩学过这个,很专业的。”
柳文卿闷哼一声,头再也抬不起来,景从猜他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副样子的,于是坐回餐桌前,把剩下的菜吃光。
“是谁啊?”陈斯和冷不丁出声。
景从这才想起来手机里还有个人,回道:“组里的一个小朋友。”
陈斯和眯起眼睛:“男的。”
景从说:“是,他还没签公司,也没人管,怪可怜的,我就让严嵩照顾照顾他。”
“啊......”沙发那边又传来一声压抑着的痛呼。
陈斯和扁起嘴。
“他才读大二,我当时也是这个年纪出道的,十九二十岁,孤零零的在组里,看到他让我想起了那时的自己。”
陈斯和面色稍霁。
柳文卿不知道脑子犯什么抽,非要补充说明,颤声道:“我读书早,今年十八岁。”
陈斯和眉毛竖了起来。
他还想要说什么,车却停了,静默三秒后,一个字“行”,像甩了把刀过来。
景从微感不妙,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视频通话结束。
她抓住路过的小孙,问:“'行'是什么意思?”
小孙思考,说:“好的、知道了、OK、はい、??、??????cch??、????????、d'accord、inOrdnung、bueno、vabene、хорошо.”
景从:?
在严嵩的妙手下,柳文卿的脚踝回春了。
景从第二天还很关心的去看了眼,确实消肿了不少,还叮嘱柳文卿今天再来一个疗程。
同时问了嘴,“你是不是也不喜欢吃芹菜,我看你昨晚吃得比较慢,有不爱吃的菜记得跟严嵩说,千万别客气。
柳文卿咬着唇,闷闷地应了。
景从这天就一场戏,在下午,她去的比较早,因为要过几遍动作指导。
开拍的时间比想象中要晚,要和她搭戏的童伶伶转场过来时,一直在跟她说抱歉。
景从没觉得这有什么,拍戏本来也是要看感觉和氛围,没发挥好ng几次也正常,更何况还有个特爱抓细节的曾全鸿坐镇,晚点就晚点,大家彼此体谅,才能更好的完成作品。
童伶伶饰演的角色叫钟翠雨,是女主角钟燕的大娘的二女儿,也是之前回来揽下去学校接孩子任务的人。
因为和钟燕同龄,她们小时候常常被村里人拿来比较,不过钟翠雨一直觉得自己要比钟燕高一等,她父母俱在,自己努力读完了中专,在县里有个分配的文员工作,无论怎么看,都比钟燕活得好,这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知道钟燕家里的情况,父亲出轨远走他乡,母亲改嫁去了别村,家里就一个摔断腿的外婆。她俩也曾一起读书,钟燕的成绩比她好,可惜被家里拖累,交不起学费,早早辍学打工去了。
钟翠雨可怜她,都是不到二十的年纪,她在县里有体面工作,钟燕却要撑起养家的重担,在厂里过着看不到尽头的苦日子。现在只有她偶尔回来看望父母,钟燕才能见上她一面。
如果不是那天,她看到了那些荒谬的东西,或许还会一直在心里觉得能踩上钟燕一头。
一个村里的,多少沾点远近亲疏的血缘。
钟翠雨回来了,自然要去看望一下钟燕外婆,她带着些单位发的点心,走进那间熟悉的泥房子。
还是那样的破旧,不像她父母家,早就翻新了,家具也是大哥买了好的。
多走两步,钟翠雨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这屋里,怎么会有老电视、收录机......还有双桶洗衣机!
她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很没有礼数的在钟燕家搜寻了一圈。
问了钟燕外婆,说是来支教的老师送来的,都是别人不要的二手货。
别人不要的?二手货?
钟翠雨觉得好笑,也只有这种到死都走不出田里的人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