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和说:“消防在来的路上了,没事的,我陪着你。”
他说着,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给她,景从还在生自己控制不住的气,把陈斯和的手推开。
“手怎么回事,抖得这么厉害。”陈斯和接住那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手,握在手心,却察觉到明显的冰冷和颤抖。
景从想蜷起手指,却也贪恋陈斯和的温度,只微微拢起,半晌才说:“掉下来的时候,抓石头抓得太用力了。”
陈斯和垂下眼皮,眸光晦涩,他坐在景从身边,把人揽进怀里,再次把羽绒服披在她的身上。
这次景从没有拒绝,但还是不想看他。
她无力反抗,被陈斯和抱了起来,那像襁褓中的婴孩一般四面八方的偎抱,让景从的心跳渐渐平稳了。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忽然出现在面前,景从乍一看到,惊讶的抬头看向陈斯和。
“不是很喜欢吗。”他说。
景从探手捏住了尾巴,温热的、有力的,如同镇定剂,又或者是鲜活的纽带,将两人紧紧相连。
这个洞穴并不深,但被光线照射的部分有限,他们在离洞口几米的地方互相依偎着,静静地看着洞外斜飞的雨丝,淡淡的云雾,还有被白纱轻拢的远山。
如果不是处境太糟糕,这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观景位。
景从欣赏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应该不是意外。”
陈斯和“嗯”了一声。
景从扭头,嗔怪地瞪着陈斯和,“知道你还敢下来。”
但很快她的眼神又软了下去,不得不承认,在经历了生死攸关后,看到陈斯和义无反顾的跳下来找她,守在她的身边,是多么的珍贵又慰藉。
他真是很好很好的人。
景从抚摸着尾巴上的花纹,抿了抿嘴,还是说出真心话:“但是幸好有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你像天使一样来到我身边。”
陈斯和斩钉截铁的反驳道:“不对。是你先来到我身边。”
景从的手一顿,又看向他,有些奇怪:“不是你帮我打跑了刘韬吗?”
陈斯和反问:“你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景从脱口而出:“金花茶奖结束以后,酒店的走廊上。”
陈斯和摇头,“你之前在沙禾路的一家补习机构里补化学。”
景从的脑海里一下就冒出了些模糊的画面,确有此事,她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景从,你再好好看看我。”陈斯和捏着景从的下巴,从那双黑亮的瞳孔里看见自己。
景从扬着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迟疑地说:“我真的想不起来,要是见过你,我怎么会忘记?”
陈斯和捂着她的手,与手心的温度不同,他的声音凉飕飕的,“沙禾路711旁的草丛,那时我差点被一个小孩踩到,是你把他推开了。”
景从深深的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却难以在回忆里找到锚点,“怎么会被小孩踩到,你......”忽地,景从脸上困惑的表情消失了,她笃定道:“你那时候是以猫猫的形态出现的!”
她的眼睛骤然一亮:“你是那只小三花!”
陈斯和的眉目缓缓舒展:“对,我是那只小三花。”
但他转眼又变得凶恶,“怎么,我变化很大吗?你这么久都没认出我?”
景从一噎,“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人,还是男的啊!!
沙禾路是深市的一条老街道,也是著名的补习一条街,那里有连着几栋楼都是专门办这些机构的。
景从初二的时候化学成绩不好,经同学家长推荐,景沅给她在那里报了一个补化学的小班课,时间为每周四晚五点半到七点半,和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
景沅很忙,给她请了保姆,负责接送她,但是保姆在周四的时候总是会晚来,下了课的景从就会去机构楼下的休息处等人,下课正是该吃晚饭的点,她肚子饿了,就会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吃的。
某天下课,景从下楼发现不远处有几只猫猫聚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又有只小猫从草丛里跳出来,加入了他们,看其他猫的姿态,这只小猫应该是老大。
小猫像毛团子似的,雪绒可爱,身披黑白橘三色,浓淡相宜,他体型小巧,不胖不瘦,小脸估摸着就比拳头大点,简直是一颗糯米丸子,上面有一双茶棕色的大眼睛,粉嫩的鼻头和微微鼓起的嘴巴,可谓眉清目秀。
他毛发洁净,姿态优雅,在一群猫猫里十分惹眼,这只小三花看着就是被精心养护着的,应当不是流浪猫。
小三花用尾巴圈住自己,探出舌尖,舔过手臂,然后一下一下的擦脸。
或许是景从盯着小三花的眼神太全神贯注,被小三花察觉到,冷冷的一眼扫了过来,景从莫名有些尴尬,躲避眼神,抬头望天,瞎摸着走进便利店里,买了她最爱吃的那款冰淇凌。
排队结账的时候,一群人走进了便利店,其中有个跟她一个补习班的男生,男生走过来说要帮她买单,景从拒绝了。
男生被其他同伴推搡了几下,或许觉得有些没面子,肘击了同伴一把,拿自己要买的东西去了。
景从不以为意,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发现小三花还在那里,猜测还有其他猫猫没到。
她站得离猫猫们不远不近,嘴里把脆皮冰淇凌咬得咯吱咯吱响,醇香可口的巧克力缝隙里,冒出粉红的草莓味内陷。虽然今天保姆又迟到了,但是她发现了新鲜有趣的事情,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了。
冰淇凌吃了一半的时候,那个男生也从便利店里出来,顺着景从的眼神看向那群小猫。
男生说:“你喜欢啊?喜欢哪只?我抓来给你。”
景从淡淡回他:“不用。”
男生烦躁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左顾右盼,还是手痒痒,朝那群猫猫走去。
大多猫猫在男生走过来时就警觉地跑走了,只有一只小橘猫反应慢慢的,还愣在原地。
男生走近了,想用脚去推小橘猫,还差一点就碰到的时候,被一击猫猫拳打在脚背上。
是那只小三花,见男生还不离开,就冲人凶狠的哈气。
男生有些不耐烦,他知道喜欢的小女生正在背后看着他,还是拒绝了他好几次的小女生,恶劣的心思如风吹星火一般燎起,十几岁的男生没轻没重,也不把眼前的小生灵当回事,还想用脚继续拨弄小橘猫,却被小三花三番四次阻止,他怒火中烧,想一脚踩下去。
落脚的前一刻,男生被一股巨力推开!
是景从干的,她攒足了劲才跑来,差点把自己也带倒,人倒是稳住了,就是手里的冰淇凌掉在了地上。
啪嗒———
男生跟着冰淇凌一起摔在地上,动静太大了,让远处的猫猫们彻底四散而去,小三花叼起比他体型小了一圈的小橘猫,最后看了景从一眼,也跳进草丛不见了。
大概半个月,景从没有再见到那只小三花。
直到又一个周四,她买了脆皮冰淇淋从便利店里走出来,门外是刚好路过的某不知名三色高冷小猫。
是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三花。
小三花也看到了呆住的景从,脚步一顿,没再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停在一颗大树下。
景从看着打哈欠的小三花,犹豫了一下,折身返回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袋猫条。
她很慢很慢的靠近了,还轻声喊着咪咪、咪咪。
小三花甩了甩尾巴,没跑。
景从就试图喂它吃猫条,可惜小三花很挑嘴,脑袋一扭,拒绝了。
景从默默蹲在它旁边,等吃光了手里的冰淇凌,保姆也过来接人了。
他们在便利店门口偶遇了很多次,从只敢看着,到发现小三花不会攻击她,还会若有似无的蹭她,景从不可谓不激动,她开始去摸猫猫的脑袋,很快就顺着脊背,去摸毛茸茸的尾巴。
“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景从总会忍不住称赞。
甚至她买冰淇淋的时候,看到货架上的小鱼干,也会买下来,怕调料太重,还冲干净给小三花吃,小三花吃的可开心了。后来景从才知道,腌制产品对小猫的肾脏会造成伤害,再也不敢乱喂了,逼着小三花多喝水。
最后一节补习是在学期末,下发成绩后有专门一节讲解分析。景从没考好,被补习班的老师留下来单独讲卷子,晚了快半小时才下来,保姆还没来,她闷闷不乐的,连冰淇凌都不想买了,捏着卷子在坐休息区里发呆。
“喵———”
小三花踏着小碎步来了,在景从的腿边绕了两圈,顺着她的校裤趴下。
景从看着那对偶尔抖动的猫咪耳朵,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想投喂,之前买的猫条一袋里有四条,还剩三条,于是拿出来,试图让小三花再次品尝。
漂亮的猫猫脸扭曲几番,抬起脑袋看了眼景从,才不是很情愿的舔了两口。
“怎么吃的这么少,怪不得那么瘦。”景从说着,去摸小三花的脑袋。
小三花没拒绝,主动朝那只手顶去,顺势一脚把猫条蹬开。
突然,天空下起了雨,一滴、两滴,砸在地面上。小三花抬起头,缓缓眨眼,原来是人类的眼睛在漏水。
“喵———”不要哭。
“小景,走了!”
保姆的声音在这时远远传来,景从随便擦了擦脸,摘了旁边的一朵小白花放在猫猫耳朵上,说:“下次再见。”
“没有再见。”
陈斯和出言打断回忆。
“你不告而别,再也没有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