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导盲杖有节奏地拍击着地面的声音把房子里的人引了出来。
“托雷,回来了!今天卖花没有遇到不好的事吧?”
手上的篮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接过,托雷仰起脸笑容灿烂,“没有,妈妈。”
“我今天赚了不少呢!”
托雷,那个在街道上摆摊卖花的小男孩,这会儿正仰着头让他的母亲擦拭着脸蛋,他的父亲就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
很温馨的一幕。
如果这一家三口不是眼疾患者就更好了。
晚饭过后,托雷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小身板紧贴着门板缓缓滑落。
他知道,外面的不是他爸妈,他爸妈并不是盲人。
小镇上盲人变多的事还是在他摆摊补贴家用的时候听路过的一位大叔说的,他还记得那大叔当时嘀咕了一句“怎么xx也瞎了”。
从那时候起,小镇开始逐渐不对劲,然后父母给他的感觉也变得阴冷起来。
起初托雷没有发现父母也变成盲人了,还是有一次和父母一起出门的时候,邻居惊讶地来了句“你也是……”。
意犹未尽的话不但父母听明白,托雷也听明白了。
那时起他终于明白,父母变了,这个平和的小镇也变了。
啪嗒。
托雷耳朵一动,长年的眼盲生活让他的听力更加敏锐,他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响声。
又来了,托雷无奈地想着。
他吐了口气,拍拍脸颊,“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摆摊呢。”
哒、哒、哒。
导盲杖有节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视线拉到门外,托雷的父母正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双眼睛紧紧贴着门缝试图窥视到一点情况。
托雷妈妈:“托雷真是个好孩子呢,亲爱的。”
托雷爸爸:“是呢,明早做他喜欢吃的苹果派吧。”
两人内心还是有些遗憾的:如果托雷能被大人接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一份子就更好了,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
夜晚的酒吧特别热闹,不仅是有小镇本地的人,还有一些操着不同口音的游客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
山本武边走边观察,看到这副热闹的景象,不禁有些讶异。
真意外呢,难得在彭格列管辖范围外见到热闹却这么有秩序的酒吧,竟然没有人起冲突。
平和?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不远处的人已经喝开了,举着酒杯呼天喊地,有些容易酒意上脸的已经红着脸开始侃大山,山本武来到吧台前,敲敲桌子。
调酒师走过来道:“这位客人想喝点什么?特调酒还是大杯冰啤?”
“先来一杯度数低的特调吧,”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角落那边的热闹,扮演着一个十足的喜欢看热闹吃瓜的人,“你们这里每天晚上都这么多人吗?”
他好奇道:“我去过好多地方,但是没有几个地方的晚上会有这么热闹的酒吧。”
“客人说笑了,”调酒师笑道,“酒吧晚上不热闹那可是要倒闭的。”
“您的意语说得真好。”
他的手上动作不断,摇酒壶在他手中甩动,酒液冲撞间散发出好闻的酒香。
“那是,”山本武抬了抬下巴,一脸自豪,“我很喜欢这个国家,从小便立志要走遍这个国家每一个角落的。”
“所以,我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自学意语了。”
“可惜,不得不服老啊,现在都三十好几了,怕是走不完咯。”
三十好几?
调酒师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男人那张普普通通的脸看起来说是40岁他都信,这长得有点……
咳,他有点失礼了。
他把调好的酒倒出来推到山本武面前,“您应该晚点再过来的,鲜花节的时候小镇会变得更加美丽。”
“请慢用。”
山本武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一边品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酒吧的布局。
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酒吧,唯一的问题是,吧台后面那面墙上摆放着的一个刻着眼睛图案的摆件。
山本武低垂着眼,不让自己的神色被瞧了去。
“呐呐,我就说来这里不错吧?”
“是啊,氛围很好,小镇的居民也很热情。”
“嘿嘿。不过这里怎么这么多盲人?我在网上搜攻略的时候没有人提到这个。”
“不知道,要不要找本地人问问?”
“不好吧?会不会惹他们生气?”
“嘿,你是不是傻,有什么是一杯酒搞不定的?如果不行,那就再来一杯!”
“哈哈哈!”
隔壁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吸引了山本武的注意力,他看过去正好对上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山本武一怔,举起酒杯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