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说明部分她从个体识别和损伤分析两个角度展开。个体识别部分综合了骨骼的性别特征、年龄推断和身高推算,得出了死者为“女性,45岁左右,身高约157厘米”的结论。损伤分析部分描述了死者头部遭受多次钝器打击、左臂存在防御性损伤、右侧多根肋骨骨折的损伤特征,并初步推断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打击面积的钝器,材质可能为木质或金属。
鉴定意见的结论她写的是:“死者系因头部遭受钝器反复击打致颅脑损伤死亡,死亡方式为他杀。”
报告写完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肖屹璃把文档保存好,发了一份给张主任,抄送了一份给陈教授。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太阳已经快落到楼后面去了,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蓝,远处的建筑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秦安玉发来的消息:“走访完了,我和我妈梳理了一下,有几个新发现。晚上你有空吗?见面聊。”
肖屹璃回复:“有空,去哪?”
“学校北门那家咖啡馆?我大概六点半到。”
“好。”
六点半,肖屹璃到了北门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开在学校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主要做学生生意,咖啡的味道一般但环境安静,适合聊天和看书。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秦安玉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卡座了,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和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
肖屹璃点了一杯美式,端着杯子走到卡座坐下。秦安玉没有寒暄,直接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推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
“今天下午走访了筒子楼那边还住着的老住户,找到了三个当年和死者林秀莲比较熟的邻居。综合他们提供的信息,有这么几个点。”秦安玉用手指点着本子上的条目,一个一个地说。
“第一,林秀莲和她嫂子王桂兰的关系非常差。不止一个邻居提到,王桂兰在楼道里碰到林秀莲的时候经常会指桑骂槐地骂人,有一次两个人甚至在楼道里动过手,把邻居都惊动了。”
“第二,林秀莲失踪前大约一个月,有一次在楼道里跟她哥哥林建国大吵了一架。邻居听到林秀莲说‘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我要去举报你们’之类的话。当时邻居以为是家庭纠纷,没有太在意,现在回头看,这些话很可能跟拆迁补偿款有关。”
“第三,林秀莲失踪之后,她哥哥林建国和嫂子王桂兰的行为有些异常。邻居说,林秀莲失踪的头几天,王桂兰逢人就说‘她走了,受不了压力离家出走了’,说得太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自然。而且林建国夫妇在林秀莲失踪之后,很快就跟开发商签了拆迁协议,比楼里其他住户都快了将近一个月。”
肖屹璃听完,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咖啡还是烫的,蒸汽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镜片。她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建国夫妇的不在场证明呢?三年前的案发时段,他们能说清楚自己在哪吗?”她问。
秦安玉翻到本子的第三页:“三年前的九月十三号,林秀莲最后一次被邻居看到的日子。林建国说他那天在工厂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五点四十五到家。王桂兰说她那天下午去菜市场买菜,四点左右回到家。但问题在于,林秀莲最后一次被邻居看到是在下午六点左右——邻居在楼道里碰到她,还跟她说了一句话。也就是说,如果林建国五点半下班,五点四十五到家,那么从五点四十五到林秀莲失踪的时间段里,他有作案时间。而且工厂考勤卡只能证明他下班时间,不能证明他下班后的行踪。”
“邻居最后一次看到林秀莲是下午六点,之后她就失踪了。那从六点到第二天早上,这段时间是空白的。”肖屹璃说。
“对。而且三年前的监控不像现在这么普及,那栋筒子楼附近没有监控,所以没有视频证据能证明林建国夫妇当晚的行踪。”秦安玉合上本子,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妈说,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可能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物证,一个是心理。物证方面靠你们法医,看看能不能从尸骨上找到更精确的致伤工具信息,或者从杂物间里找到跟林建国夫妇有关的痕迹。心理方面,她说她会分别找林建国和王桂兰谈话,先不动声色地试探,等证据充分了再收网。”
肖屹璃想到了今天下午张主任送去做的扫描电镜分析。“今天张主任在头骨的骨折断端刮了一些颗粒,送去做电镜分析了,明天应该能出结果。如果能确定致伤工具的材质,甚至能锁定到具体的工具类型,对你们这边会有帮助。”
“那太好了。”秦安玉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杯底见空了,她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你明天还去鉴定中心吗?”
“去。明天电镜结果出来,我要做微量物证的分析。另外DNA比对的结果大概还要两三天才能出来,但目前的骨骼形态学证据已经很充分了,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就是林秀莲。”
两个人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北门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有几片干枯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在灯光下打了个旋又落下去。秦安玉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哈出一口白气。
“你回宿舍?我送你到校门口。”秦安玉说。
“你不是还要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