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今天的工作汇报完了,明天早上再回去。我妈说案子要办,但身体也要紧,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耗干了。”秦安玉说着,朝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头看着肖屹璃,“你说,一个人为了钱,真的能把亲妹妹杀掉吗?”
肖屹璃沉默了两秒钟。她见过很多因为钱而起的案子,金额从几百块到几百万都有,凶手和被害人的关系从陌生人到至亲都有。她说不清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本能的暴露,她只知道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能。”她说,“而且不止一个。”
秦安玉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秦安玉说了一声“明天见”,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肖屹璃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然后转身走进了校园。
第二天上午,肖屹璃刚到鉴定中心,李法医就把扫描电镜的分析报告递了过来。
“结果出来了,骨折断端的那些颗粒——木质纤维,没有漆皮成分。纤维的种类是阔叶木,具体来说是杨木或者柳木这一类材质较软的木材。另外还检出了微量的铁元素,含量很低,可能是工具表面有锈蚀,或者木质工具上沾了铁屑。”
肖屹璃拿着报告看了两遍,然后去二楼的扫描电镜室找技术员要了原始数据。她对照着原始数据核对了报告上的每一个数值,确认没有错误之后,把报告带到了张主任的办公室。
张主任看了报告,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木质纤维”那四个字。
“木质工具,杨木或者柳木,这个范围已经比较窄了。杨木和柳木的硬度不高,不是做重击工具的常用材料,但如果是拖把杆、扫帚柄这一类日常用品,就有可能是杨木或者柳木的。那栋筒子楼是老建筑,楼道里应该会有保洁用的拖把扫帚之类的东西。”
“张老师,如果凶器是拖把杆,那根拖把杆现在很可能已经找不到了。三年过去了,拆搬迁走了,很多东西都不在了。”肖屹璃说。
“不一定。”张主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前,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当年拆迁之前市局做的一次社区走访记录,里面有筒子楼每层楼的公共区域物品清单。我昨天下午调出来看了一下,四楼和五楼的楼道拐角处各放了一把拖把和一把扫帚,都是木柄的。如果这两把拖把里的某一把在三年前突然不见了,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那我们可以去查一下当年的走访记录里有没有人提到拖把丢失的事情。”肖屹璃说。
“这个交给刑侦那边去查。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个分析结论写进尸检报告里,写清楚致伤工具是木质工具,材质为杨木或柳木,工具的打击面呈圆柱形,直径大约两到三厘米。”张主任把文件夹放回文件柜,关上柜门,“你把这个加到报告里,今天之内发给刑侦支队。”
肖屹璃回到办公区,打开电脑,在之前的尸检报告里补充了致伤工具推断的内容。她写得很仔细,先把电镜分析的结果完整引述,然后结合凹陷性骨折的形态特征和尺寸,推断出致伤工具的打击面形态和直径范围,最后给出了“木质工具,材质为杨木或柳木,圆柱形打击面,直径约2-3厘米”的结论。她还在结论后面加了一个备注,注明这个推断是基于目前可用的微量物证和损伤形态分析得出,如果后续有新的发现,结论可能会调整。
报告发出去之后,她给陈教授发了一条消息,汇报了最新的进展。陈教授回复说“收到,做得不错”,然后又发了一条“DNA结果出来之后你跟进一下,把最终的鉴定意见补全”。
下午的时候,秦安玉发来消息说她们那边有了新进展。苏雪芮带着她重新梳理了林秀莲失踪前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发现林秀莲失踪前一周,她的手机有多次拨打某房地产公司电话的记录,而且她的银行账户里在失踪前三个月内有两笔大额进账,每笔五万,汇款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我妈说,这两笔钱很可能是林建国夫妇给她的封口费。她拿了钱,但后来觉得不够,又想要更多,所以才打电话给开发商,可能想直接跟开发商谈判,把林建国夫妇私下签协议的事情捅出去。”秦安玉在语音消息里说,“我妈今天下午已经让人去调开发商的协议档案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林建国夫妇违规操作的证据。”
肖屹璃听完语音,回复了一条:“电镜结果出来了,致伤工具是木质的,杨木或者柳木,圆柱形,直径两到三厘米。拖把杆、扫帚柄这一类的东西。”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我妈说筒子楼的楼道里就有拖把,四楼和五楼都有。我现在去查当年的走访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拖把在三年前丢失或者更换过。”
“好,有消息跟我说。”
两天后,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送检的骨组织和牙齿样本与林秀莲失踪前留存的血样DNA分型完全一致,亲权指数大于一万,认定死者就是林秀莲。
肖屹璃把DNA检验报告和之前的尸骨检验报告合并成了一份完整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按照标准格式打印出来,装订好,送到了张主任的办公室。张主任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盖上法医鉴定中心的公章。
“可以了,把这个交给刑侦支队吧。”张主任把鉴定意见书递给她,“苏雪芮那边应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