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C大法医学博士,成绩很好,张主任对你评价很高。”周大队长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技术大队法医室现在有六个人,加上你是第七个。你的工位在秦安玉旁边,她是我们技术大队的骨干,你跟着她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她。”
“好,谢谢周队。”
从大队长办公室出来,秦安玉带着她穿过走廊,走到了法医室的办公区。法医室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大约四十平方米,里面有七张工位,靠墙的一面是文件柜,另一面是白板,白板上写着几个案子的编号和进展状态。房间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肖屹璃闻到的第一反应不是不适,而是一种熟悉的、像是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之后产生的安心感。
秦安玉指着靠窗的一个工位说:“这个是你的,我就在你旁边。电脑是新的,上周刚配的,系统已经装好了。抽屉里有文具,不够了去四楼的库房领。你的警号和警衔都在这张纸上,你先去楼下的装备科领一下制服和装备。”
肖屹璃把双肩包放在工位上,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警号是六位数,从今天开始,这个号码就代表她了。
她去楼下领了制服和装备,回到法医室的时候,秦安玉已经把她的工位收拾好了,键盘摆在正中间,鼠标在右边,台灯在左边,笔记本和笔放在桌面右上角,文件夹靠在左侧的挡板上。肖屹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制服挂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秦安玉靠在两个工位之间的隔板上,偏头看着她。
肖屹璃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九月的天很高很蓝,远处的建筑轮廓清晰而锋利,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很快就不见了。
“到了。”她说。
秦安玉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知道肖屹璃说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是“到了这个办公室”,而是“到了该到的地方”。
十月的J市,秋天来得不紧不慢。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落在停靠在路边的车顶上,落在行人匆匆走过的脚步之间。
肖屹璃入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熟悉法医室的日常工作和流程。法医室加上她一共七个人,主任姓刘,五十出头,是张主任的学弟,做事风格比张主任更细致,喜欢把每件事都拆成很小的步骤来做,用他的话说,“法医工作不怕慢,就怕漏”。另外五个法医都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中青年骨干,各有所长——有人擅长法医物证,有人擅长法医毒化,有人擅长法医人类学。肖屹璃作为新来的博士,被安排在刘主任手下跟着做尸检,前几周主要是观察和辅助,到了第三周开始独立做一些简单的尸表检验。
秦安玉的工位就在她旁边,两个人上班的时候各忙各的,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偶尔在走廊里碰到会交换一下案子的信息。技术大队的节奏比学校实验室快得多,案子的种类也更杂——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刑事案件、无名尸,什么都有。肖屹璃在这一个月里已经跟着出了七次现场,做了四次尸检,写了两份鉴定意见书。她的速度不算快,但质量很高,刘主任看了她写的报告之后只说了一句“文字功底可以”,这在刘主任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很高的褒奖了。
十月十七日,周四,上午九点四十分。
肖屹璃正在法医室里整理上周的一份尸检报告,把刘主任修改过的部分重新录入电子版。秦安玉坐在旁边的工位上打电话,语气很客气但很坚定,是在跟某分局的派出所沟通一个案子的材料交接问题。法医室的电话响了,坐在靠门位置的法医老周接起来,说了几句之后,表情变了。
“市局指挥中心,新警情。城东区实验中学,一个初中生在校园里跟同学发生争执后被推倒,后脑着地,送医途中不治身亡。”老周挂了电话,站起来,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刘主任,这个案子需要出现场,死者家属情绪比较激动,说孩子是被同学杀的,分局那边请求市局法医支援。”
刘主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看向肖屹璃:“小肖,你跟我去。老周,你留在室里有其他案子要处理。”
“好。”肖屹璃合上笔记本电脑,把笔记本和笔塞进包里,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外套穿上。秦安玉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她:“我这边也接到通知了,技术大队派我和孙哥去现场勘查。你跟着刘主任先走,我们到了汇合。”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