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轻轻触摸那片出血区域的周围组织,感受肌肉的质地和弹性。“这片出血区域的肌肉组织有明显的挫伤表现,质地较硬,与周围的正常肌肉组织有明显的分界。结合皮肤表面的压痕,这个发现支持颈部遭受过外力压迫,压迫的方向是从左前方向右后方,力度足以造成深层肌肉的挫伤。”
解剖操作演示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肖屹璃完成了颈部、胸部和腹部的逐层分离,暴露了主要的结构,并在关键部位进行了损伤的描述和分析。她没有继续做器官的取出和检查,因为考核要求的就是“第一刀”之后的初步解剖暴露,不需要做到器官取出的步骤。
操作结束之后,她把手术刀和组织剪放到不锈钢托盘里,摘下手套,走到考官面前。
张主任把评分表合上,看着她,表情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的操作流程很规范,第一刀下刀的位置和方向都正确,切口整齐,没有多余的抖动。对模型上伤痕的识别和分析也比较准确,尤其是那个颈部压痕的判断,你把皮下出血和肌肉挫伤都找到了,说明你的解剖手法到位。”
“谢谢张主任。”肖屹璃说。
“实操考核这一项,你的分数是95分。扣掉的5分是因为你在分离颈部组织的时候,有一剪刀的角度稍微偏了一点,虽然没有伤到关键结构,但按照标准操作流程,那个角度应该再小一些。”张主任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能听出来他对这个学生的评价不低。
实操考核结束后,肖屹璃的综合成绩确定了——笔试第一,面试第一,实操第一,总成绩排名第一。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
毕业那年七月,肖屹璃拿到了C大法医学专业的博士学位证书。学位授予仪式在学校的大礼堂里举行,她和法医学院的其他毕业生一起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了学位证书。□□教授坐在教师席上,她上台的时候看到他在鼓掌,掌声不大,但她看到了。
八月初,她收到了J市公安局的录用通知。通知上写着报到时间、地点和需要携带的材料,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体检报告、政审材料。她把这些材料一样一样地整理好,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等着报到的那一天。
政审是八月中旬进行的。J市公安局政治处的一名工作人员和刑侦支队技术大队的一名内勤一起到了她家,H市的一个普通居民小区。他们和她本人谈了话,和她父母谈了话,和社区的居委会主任也谈了话,核实了她的家庭背景、政治面貌、社会关系和个人品行。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上午,结束时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没有问题”,肖屹璃的妈妈才放下心来。
体检在八月底进行,地点是J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的项目很全,包括身高体重、视力听力、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B超、胸片、内外科检查。肖屹璃的身体状况很好,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体检一次性通过。
培训在九月初进行,为期两周,地点在J市公安局的培训中心。培训的内容包括警体训练、法律法规、职业道德、警务技能和公安工作的基本知识。肖屹璃在警体训练中表现得很轻松,她的跆拳道黑带不是白练的,体能和柔韧性都比同期培训的其他新警好出一截。培训结束的时候有一个结业考核,她的综合成绩在四十二名新警中排名第三。
九月十五日,肖屹璃正式到J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报到。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把警服穿好,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衬衫扎在裤腰里,领带打得很端正,肩章和警号的位置正确,头发齐肩,别在耳后。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入职需要的全部材料和一个笔记本、两支笔。
从学校宿舍到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坐地铁要四十分钟。她在地铁上站着,手扶着拉环,看着窗外的城市从地下变成地上,从地上又变成地下。车厢里的人很多,大多是上班族,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站牌又低下去了。
她到刑侦支队办公楼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技术大队的办公室在三楼,她上了楼,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有人在擦桌子,有人在泡茶,有人在电脑前敲字。她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第二个工位上看到了秦安玉。
秦安玉穿了一身警服,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正站在工位旁边拿着一个保温杯喝水。她看到肖屹璃的时候,保温杯停在嘴边,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式的礼貌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看到好朋友终于来了的那种笑。
“来了?”秦安玉放下保温杯,朝她走过来。
“来了。”肖屹璃说。
秦安玉把她带到大队长的办公室。大队长姓周,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身材微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子。他看了肖屹璃的入职材料,在入职登记表上签了字,然后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