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秦安玉一眼。秦安玉坐在椅子上，逆着窗外的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应该的。”肖屹璃说。

下午的时候，肖屹璃在法医室里整理这个案子的全部材料。她把现场勘查记录、尸检记录、病理报告、毒化报告、鉴定意见书和案卷封面按顺序装订在一起，用打孔机打了两个孔，穿上了蓝色的案卷绳，在绳结处贴上了封条。

她把这个案卷放在法医室的文件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十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工位上，落在键盘上，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她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她想起了那个躺在解剖台上的男孩，想起了他的父母在校门口哭泣的样子，想起了那个在办公室里哭了一整天的推人的孩子。她想起了自己写下的那些冰冷的、精确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头皮挫伤、皮下血肿、海马缺血性改变、癫痫发作、呼吸循环衰竭。

这些文字是正确的，也是必要的。它们是法律的语言，是科学的语言，是唯一能够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厘清是非的语言。

但正确和必要，不代表容易。

肖屹璃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喝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站在树下打电话。一切都很正常，就好像今天和昨天、和前天、和这个月之前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有一个家庭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她站在窗边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下一个案子的材料。

案子结了之后的那一周，肖屹璃的日程被两个积压的伤情鉴定和一个交通事故的尸检填得满满当当。每天早上到法医室第一件事就是看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没有，然后就是写鉴定意见、复核数据、跟办案单位沟通。到了周五下班的时候，她终于把桌面上那一摞待处理的案卷清到了只剩一份。

秦安玉在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推门进了法医室，手里拿着两张打印纸扬了扬，眉毛上挑，表情带着一种“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得意。

“这周末你值班吗？”她眉眼弯弯地问道。

“不值班，周六周日都休息。”肖屹璃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脑袋稍微歪了一下。

“怎么了？”

“我也不值班。”秦安玉把那两张打印纸放在肖屹璃面前，“我查过了，这周日天气晴，最高温度十九度，北风一到两级，非常适合出门。我们去桐山湖吧，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当天来回。你不是一直说想去那个新修的环湖栈道走走吗？正好这周我有车，我妈把她的车借给我了。”

肖屹璃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打印纸，一张是桐山湖景区的介绍和地图，另一张是秦安玉手写的行程安排，从早上八点出发到下午五点返回，每个时间段干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中午在哪家农家乐吃饭都标注了店名和推荐菜。

“你连农家乐都订好了？”肖屹璃指着行程表上的那行字。

“打电话订的，老板说周日人不多，给我们留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湖。”秦安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把腿伸得笔直，靠在椅背上，“你这个月太拼了，那个癫痫的案子结了之后你一直在忙，都没见你休息过。出去走走，换个心情。”

肖屹璃没有拒绝。她知道秦安玉说的是对的，那个案子的确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在意识边缘的东西。她需要一个像桐山湖这样的地方，去把那些东西摊开晾一晾。

“行，周日早上八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秦安玉站起来，把那两张打印纸留在了肖屹璃桌上，“你研究一下地图，别到时候迷路了哦。”

周日早上七点五十，肖屹璃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背了一个小的双肩包，包里装了一瓶水、一把折叠伞和一件薄外套。她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两分钟，看到一辆深灰色的SUV从路的那头开过来，车牌号是秦安玉妈妈那辆车。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来，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秦安玉探过身子朝她喊：“上车，出发。”